第一百五十五章 途径荒芜

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季节没有萤火虫呢，可是就因为向娜的那一句话，那一句“温陌会很高兴”，我愿意背负这些骂名，我愿意在茫茫的白雪中，去寻找那夏夜才有的点点光芒。

走出清吧后，迎面吹来的风刮得脸疼，刺骨钻心的疼，眼睛也被风刮得生疼，泪水渐渐溢满眼眶。

茫然地站在那里，失去了方向，突然想起儿时我爸带着我去过一座荒原，我看到的第一只萤火虫，就是在那里。

走在去荒原的路上，我的大脑都是处于空白的，远处亮起的一盏盏路灯，像照亮前行路的精灵。

“嗡嗡嗡”手机在兜里震动着，忍着寒冷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是韩星辰。

“喂，有事吗？”停在一盏路灯下，看着呼啸而过的跑车，我心不在焉地问道。

“我回来了。”电话那头是风声、喘息声，还有客车的鸣笛声，可是这一切声音，都没有遮盖住他的声音。

我没接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在干嘛呢？”

“滴滴滴”刚想开口回答他，一辆绿色的出租车驶过，还鸣了笛，像是在刻意告诉他，我在外面。

“你在外面？”

果不其然，他听到了车笛声。

我用鼻音应了一声，靠在路灯下，进行着他问我答。

“我去找你吧，你在哪儿？”

我望了望四周，企图找到具有代表性的东西，可是除了一个个并排而立的路灯，就是偶尔路过的车辆，没有标志性的实物。

“‘时光’清吧向左走。”最后，只得已我的出发点为参照。

他让我在那里等他，他马上来，他真的很快就赶来了，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裹着黑色的风衣，朝我跑来。

他的鼻尖有些红，可能是冻了的原因，毕竟这个季节有些冷，哈出来的气都可以迷了自己的眼睛。

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胸腔中的委屈都凝成了一滴滴热泪，滑出了眼眶，他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眼泪吓到了，慌张地取掉手套擦我脸上的泪水。

我把整件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韩星辰，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我以为他是因为我喜欢上的是自己哥哥，所以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至于吗？喜欢自己哥哥怎么了？”我先发制人的问道。

他明显愣了愣，最后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有些无奈地揉了揉我的头，然后把手套套在了我的手上。

当他冰凉的手指触及我的手指时，我本能的往后缩了缩，可是他握着我的手，没有放开。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他说着放开了我的手，双手插兜朝荒原那边走去。

跟在他的身后，不近不远，就像我跟他的关系一样，哪怕看上去再近，其实都隔着一条一米远的裂缝，我不会试图跨过去，他也不会跨过来。

我跟他真的是相对无言的走到了荒原，那里漆黑一片，除了几盏相距甚远的路灯，再没别的照明工具了。

“明知道没有，为什么还要白费力气来呢？”韩星辰背对着我，望着无尽的荒原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哑然。

“找找吧。”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我先他一步踏进荒原，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靠着微弱的光芒艰难前行着。

我没有回头看韩星辰，也正好错过了他无奈且苦涩的笑容。

枯黄的杂草遍地横生，若是来年春天，这里应该能够看到满地鲜花绿草了吧。

天上的星星全都隐匿在了乌云后面，抬头看天，除了黑色还是黑色，没了其他的点缀。

“快下雨了，回去吧。”韩星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望着荒原中央的那棵孤零零的大树，没有挣开他的挟制，脚步也没有移动半分。

“滴滴滴。”静默中，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几下。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单单八个字，我看得入了神，反复看了几次发件人，确定这是温陌发给我的，我激动地拉着韩星辰的衣袖。

“我哥发短信给我了，他说，他说他来找我，他发短信给我了。”我的语气也在激动，带着颤抖的上翘音。

后来韩星辰曾说：那天晚上，你笑靥如花，我幸运的看到了，偷走了属于那个人的笑容。

“我想单独跟他待会儿，你先回去吧。”我自知失态，放开了韩星辰的衣袖，吐着舌头心情愉快地对他说。

他用一种我看不透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的转身朝荒原外走去。

“韩星辰，谢谢你。”我朝他的背影喊到。

黑夜总是会隐藏很多东西，比如韩星辰僵硬的步伐，比如他愣了愣的背影，比如他脸上悲伤的表情。

目送韩星辰远去后，我才想起没有给温陌回短信，于是又慌慌张张地拿着手机告诉了温陌我在哪里。

回复了短信，我还是忍不住的轻扬了唇角，愉悦地朝荒原中间的那棵树走去。

这棵树很高，像把伞，即使在荒凉的冬天，它依然枝叶茂密，仿佛专为旅人撑开。

当我走到树下的时候，收到了一条足够扫尽我所有好心情的短信。

“你自己回去吧，我有事不去找你了。”

刚才那个他说来找我的短信像个笑话，我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眼泪涌入眼眶，一滴滴地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视线。

只是我不会知道，这两条短信，都不是他自己发的，而是向娜为了证明些什么，当着他的面发给我的，只是，他没有阻止。

脚下一软，我跌坐在了地上，这一刻，我觉得胸口好痛，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天空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悲伤，下起了淋淋沥沥的小雨，望着黑暗中的点点灯光，任由眼泪跟雨水打湿脸颊。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当我停止哭泣的时候，雨水似乎也小了很多，四处静默无声。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知是眼花了还是怎样，我居然在树枝缝隙中，看到了忽明忽暗的光点。

“我不是让你自己回去吗？”在我想要走近看清楚些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我无比熟悉的声音。

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是谁，那一刻，我也没有回过头去的勇气。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一次快速在眼眶里聚集，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决堤。

鼓起勇气转过身去的时候，只见温陌狼狈不堪地站在我身后，他的发丝上还在滴着水。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我的，更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到我的身后的，只是他白色球鞋上的泥土让我的心莫名的痛了一下，他凌乱的发丝让我不由的心疼。

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我胡乱的伸手在脸上摸了几把，也于事无补。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站在那里，相对无言，默默地看着对方。

“哥，我刚才看到萤火虫了。”突然想起刚才看到的光点，我指着那棵树对他说道。

回头看了看那棵树，可是透过树叶缝隙，没再看到刚才看到的那一点光点。

“冬天怎么可能有萤火虫呢？那是飞机。”温陌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了我面前，他伸手捋了捋我贴在脸上的头发。

“傻瓜。”他微笑着，用带着宠溺的语气轻声的对我说，我觉得，我的心跳就要停止了。

渐渐的，雨停了，夜空中也慢慢的有星星露了出来。在星河下，我抬头望着温陌，他红唇皓齿，眸若星辰。

所有的一切委屈，都在他的这个笑容下，消失殆尽，他的笑容，足够扫去所有的阴霾。

我看得有些失神，原本嘴角噙笑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敛了嘴角的笑意，往后面退了一步。

“回去了。”他说着转过身往荒原外走去，小心翼翼地一步步移动着脚步。

哥，你知道吗？就是你这种不干脆的态度，才让我这样的爱你，每次都是这样，在你给我一巴掌之后，你总是会给我一颗糖，让我放不下你，我的心里偷偷的说道。

跟在他的身后，这一次，我没再像上次他喝醉的时候一样，上前去扶住他，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路口有眺望远方的孤独少女，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却不失高贵。

“你怎么在这儿？”路灯照清了女孩的脸，原来是向娜，她的视线透过温陌看向我。

“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别忘了，是她妈害死了阿姨。”向娜指着我，情绪有些激动地问温陌，她甚至想要走到我的面前，却被温陌挡住了。

“不会，我不可能忘记。我喜欢任何人，都不会喜欢她，跟谁都有可能，跟她没可能。”过了很久，温陌才开口吐出这段伤人的，却又理所当然的话。

温陌真的做到了，后来，他真的跟别人在一起了，到最后，他都没有说喜欢我。

“向娜，我对你的感情，也没了。”在说出不可能喜欢我之后，温陌继续说道。

“为什么？”向娜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陌，声音有些哽咽。

温陌没有说话，他放开了向娜，一言不发的朝另一边走去，他低垂着头，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你知道为什么他会不喜欢你了吗？”我走近向娜，看着她苍白的脸问道。

她木讷地抬头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答案。

“你以为你是在以你的方式爱他，可是你知道吗？你每一次说到他妈妈的时候，都是在撕扯他的伤疤。”

“他已经遍体鳞伤了，还每天都要听到你说他妈妈已经去世了的事实，他对你的感情，迟早会消失的。”

“向娜，你不是真的爱他。”我故作老成的对她说，看到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快感。

看着她受伤的神情，我咽下了最后一句话：你还要他如何爱你？

“哈哈哈哈。”原本面露悲伤的向娜突然笑了起来，她笑得很夸张，脸颊通红，眼里笑出了眼泪。

我疑惑地看着她，对她突然的笑有些不明所以。

“宁初，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见过那样的温陌吗？”她用轻蔑地眼神看着我，眼里的蔑视是那么的明显。

我懂她说的是什么，她无非就是想告诉我，温陌在他妈去世那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