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举步踏邪城

这里已经远离人烟，一眼望去，尽皆荒草乱石；偶尔有几棵高大的树木，但在斜阳的映照下，更显得孤寂。此时虽有微风吹草木，簌簌作响，却没有任何鸟兽虫鳞之声。黄草微斜，所指方向，一双略显沉重的脚步缓步走来。

“老家伙，为了让你尽快醒过来，我不得不以身涉险，横穿危城；看在我对您老人家如此有情、有义、又孝顺的面上，您可一定得保佑我平安无事，逢凶化吉啊！”

易天痕背着老乞丐，边走边不断祈祷，想借此驱赶心中的不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是他易天痕的做事风格，但这次事况紧急，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他还是不会相信自己那么短命的。

易天痕边走着，心里却不自觉地在想些什么，但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面前出现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如此规模的一座城池，建在这荒草丛生的野外，本就让人觉得奇怪；但就是如此规模的一座城池，让人到了跟前才会发觉，这就不仅仅是“奇怪”所能形容的了，也许只有“诡异”一词，才能恰当地形容它突兀而神秘的“现身”。

“这座城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易天痕百思不得其解。一直走过来，应该远远就能发现才对，可这座城就仿佛是从天而降，如此突兀地就闯入了自己的视野。

“果然邪异，不过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那就断然没有回头的理，我倒要看看，这座城到底有什么地方能令人望而生畏！”恐惧的同时，也激起了易天痕极大地好奇心。十五六岁的年纪，岂不正是好奇心强、豪情、热血、容易冲动的时候？

整座城池的外围，有一条宽近二十米的护城河环绕，不过此时的河水已经干涸，只留有一条深深的沟壑把城给护了起来。从护城河的桥上走过，只见城门洞的正上方悬一牌匾，黑石打造，却无题字，上面尘土堆积，蛛网密布，任谁看了，都不会把它与一座兴旺繁华的大都市连系在一起。

此时的太阳，已经有一半以上都埋在了地平线下。一阵乌啼过后，易天痕突然觉得，即使在城外的荒草堆里过夜，都比在城内的亭台楼阁里要好一些。正在犹豫着今晚要不要进去住宿，城门突然就开启了一道缝隙，随即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从中走了出来。

“大哥哥，欢迎到来！”小女孩粉唇轻启，冲着易天痕眨了眨眼睛，稚气的小脸上带着俏皮的笑，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看着眼前如瓷娃娃般可爱的小女孩，易天痕的心中别提有多喜爱了；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再加上她那纯真无邪的笑容，让人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此时的易天痕，简直连自身的安危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脑中只余她那甜美的声音，心中只想和她走在一起。心里这样想着，他就真的这样做了。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跟着小女孩穿过木桥，走进了城门。而就在他们踏进城门的那一刻，太阳的最后一缕斜晖也消失不见；大门缓缓关上，那块牌匾上缓缓浮现出四个血红的大字——冥狱鬼城。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出现在这里，难道家就住在这城里吗？”易天痕当然不会知道这座城市的异变，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放在了这名可爱的小姑娘身上。

“我姓‘杨’，名叫‘可妮’。我的家不在这里，但是我在这城里住了有几年了。大哥哥随我来，一定不会令你失望的。”小姑娘俏脸上旋出两个淡淡的酒窝，笑着说道。

一路走来，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他们竟无一例外，把目光都投向了易天痕，或是审视，或是欣赏，甚至还有人站了出来对他指指点点，低声向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他们为什么都这样看着我？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易天痕被他们看的心里发毛，忍不住悄声问道。

“你就跟着我来，不用管其他的啦，到时候一并给你说明白就是了。”小女孩踮起脚尖，笑着，在他耳边故作神秘地说道。

易天痕没有反对，跟着她一步步走向城内。虽然城里人数不少，但易天痕还是觉得他们身上都缺点什么，对了——缺少人类该有的感情！喜、怒、哀、乐，人所共有，但在他们身上只看到了漠然。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又在漠然什么？

在城的中央位置，屹立着一座古朴轩昂、七层六角铜宝塔。那塔的每个角上，都挂有一个饰有镂空图案的铜铃；塔基坐落在一个巨大广场的中央，而那广场，保守估计也可容纳两三万人。

易天痕跟着杨可妮，费尽脚力，穿过千街万巷，几乎到了午夜时分，才终于来到了塔的底下。看着这刚劲雄伟、挺拔大气的宝塔，本想出言赞扬两句，然而还未及开口，便被拉着进入了塔内。

“先别急！别急！这样的宝塔难得一见，等我由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欣赏完了再走不迟。”易天痕见到从前没见过的东西，总要停下来大肆观摩一番，除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外，也顺便增长些阅历。

“这算什么好看？你要看，该到塔里边去，那里的浮雕摆设、花柱器具才是真正的独特、漂亮呢！”杨可妮小脑袋一扬，看来对那里甚是骄傲。

听她这样一说，易天痕也有点迫不及待想要进去看看了。他先把老乞丐从背上放下来，让小姑娘好生安顿，然后主动把手伸过去，任由小姑娘柔软的小手牵着，两人一步十颠地向塔内走去。

进入宝塔内部发现，墙壁竟然分为两层，外面看到的那层，只是一栋独立的铜壁，内部竟然还有一座小型的青铜塔，就如一个巨大的锥形漏斗，倒扣在一座小塔上一般。两层铜壁由一道环塔螺旋阶梯连接，拾阶而上，可至内塔塔顶。

“这就是你说的塔内？虽然设计很是独特，但你口中的‘漂亮’又在哪里？”里面的小塔，每层都只有一个门，还都上了锁，不知里面关着什么，竟有股股阴森的气息渗透出来；塔内虽然还算是灯火通明，但看起来甚是封闭，而且几乎无一饰物，怎么也称不上是漂亮。

“没有想到这座塔的墙壁是双层设计的吧。大塔套小塔，保证你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见过了。要说漂亮嘛！”她指了指内壁贴塔建成的螺旋阶梯，“那就要到顶层去了。”

闻言，易天痕只得耐住性子，忍着莫名的压力，准备爬这七层楼梯。

“等等！”

刚走到第二个门，也就是塔的第二层，易天痕就满头虚汗，因忍不住压力，大声叫了出来。

“怎么？大哥哥这么快就受不了了吗？这才到第二层啊！”

杨可妮扁着小嘴，神色甚是沮丧，似乎对易天痕的表现很是失望。

“内塔的……这些门都上着锁，里面到底关着什么？怎么我……我每多走一步，便会更加心惊一分？”易天痕脸色苍白，喘息着问道。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冥界的几头看护兽罢了！”杨可妮鼓着小嘴，解释道，“也许是大哥哥初次接触到它们，所以才会感到压力很大，以后相处时间长了应该就没问题了。”

“‘冥界’？‘看护兽’？还‘相处时间长’？这都……都是什么东西？这里到底是哪里？你是谁？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易天痕似乎被她的一句话给惊醒了，才想起自己只顾人家长得可爱，竟一步步跟着走到了这不明是非之地。

“大哥哥不要担心，反正不会害你就是了！你还能继续走吗？”

易天痕哪里还理会她说的话，现在一心只想要离开此处；虽然对方确实很可爱，但相比之下，还是自己和师傅的命更重要些。

“啊！不死鸟？……好热啊！大哥哥，快让它停下来，可妮好难受啊！”

就在易天痕苦于找不到脱身之计的时候，他怀内一直沉睡的不死鸟突然发出一股炙热的气息，不仅抵住了易天痕所承受的压力，还把那小姑娘逼退了几步。

“吼——”“嗷——”

似是感到了不死鸟的存在，塔内到处都响起了类似野兽般不安的嚎叫声。

“快送我出去，出了城，我就放过你！”

易天痕被这些叫声搅的心烦意乱，不得不忍住心中的烦燥，一把抓住她皓腕，趁机威胁道。

“大哥哥，我没有想过要害你，你不要冤枉可妮！”

小女孩泪如断珠，竟委屈地哭了起来。

看着杨可妮楚楚可怜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再想到如果对方真的要害自己，早就可以下手，又何必等到现在，心登时就软了下来。

“不是我让它这样的，也许是火羽感到了和自身相反的气息，为了保护自己，才做出了这种反应！”易天痕解释道，“它正在自己恢复伤势。”

杨可妮梨花带雨，从袖子内抽出一块长宽皆尺余的黑布，小手一抖，那黑布忽然间变大不少，正好能盖在易天痕身上。

“这块布盖在身上，不但可以把气息隔绝起来，还能把自身也隐藏起来，你盖着它，快跟我到塔顶吧！”

易天痕低下头，果然已经看不见自己的脚，心中暗暗称奇，没想到这不起眼的一小块布，竟能起到隐身的效果。

“我们继续走吧，大哥哥！”杨可妮看着前方，但显然已经看不到了易天痕的影子。

还要继续走吗？看着眼前又重新露出笑脸的小姑娘，隐身布下的易天痕却开始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