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心灵的震撼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林中的一片空地上，几株火把突然亮了起来。对于这片空地的由来，小胖子也追问过，不过都被易天痕两人以巧妙的言语糊弄过去了。小胖子对不感兴趣的事也不是特别关心，就相信了他们的鬼话。

“我们这次要抓的是落单的辣鼠，不过要等到它们只剩下一两只，可是需要极大的耐心的，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出发前，小胖子认真叮嘱道。

然后他在附近转了两圈，拔出几株叶片肥大的红草，交给他们，道：“把这草汁挤出来，抹在全身，可以起到隔绝味道，掩盖气息的作用。”说完，首先划破草叶，挤出草汁，向身上涂了起来。

“额……好臭啊！这东西这么恶心，我才不要抹呢！”

原来，在小胖子手指划破红色草叶的那一刹那，一股难闻的气味就飘了出来，小公主闻见后，捂着小鼻子就赶紧躲开了。

“你不抹也可以，但是就不能跟着我们去猎鼠了。”小胖子满不在乎，在给自己涂抹的同时，也不忘在易天痕脸上抹点。

“那你到底去不去啊？”等两人自上而下，遍布全身地抹了一个遍，浑身散发着臭气的小胖子才又向她问道。

“谁说我不去了！”小公主忽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然后她从袖子中扯出一块黑布，小手抖了抖手，黑布迎风而变，变得正好能够遮住她小小的娇躯。

她把黑布在两人面前挥了挥，得意地笑两声，把黑布披在身上，一瞬间，小公主的身子不见了，只留一段雪白的脖颈，和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

小胖子瞪着大眼，张着嘴，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易天痕则摸着脸叹了口气，再次折服在了她的法宝之下。

“我也准备好了，走吧。”小公主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飘”过来，向两人眨眨眼，说道。

小胖子张着大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小公主，一步步地向后退。易天痕则摸着她的小脑袋，柔声道：“下次再有这种好东西，记得要分享！”

小公主看着他们满身的污秽，还散发着臭味，就忍不住想笑。易天痕见她憋得难受，怕她再一口气提不上了，便道：“想笑就笑吧，笑完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这时，小胖子也反应过来，知道了那是一件法宝。他伸手在虚空摸摸，还能感觉到小公主的存在，高兴得他连声大呼：“神奇！神奇！”

三人全副武装后，把老乞丐和小错错罩在金罗伞之下，然后小胖子又在周围布上了一张“万剑阵”，确保两人安全不出任何差错后，才又由小胖子领路，偷偷地向乌灵辣鼠密集区摸去。

林中漆黑一片，又不能持火把。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异常艰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在前方领路的小胖子突然停了下来。

他压低了身子，挥挥手，示意两人隐藏起来，然后回头轻声对两人道：“看右前方，不知是哪个倒霉鬼又做了辣鼠的大餐！”

闻言，小公主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地向前望去。易天痕也支起半个身子，探头向前看去。

初时，两人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只知道前方漆黑一片，哪有那传说中的乌灵辣鼠？等仔细看过后才发现，前方那如落叶般乌压压的一片，竟是一只只静止不动的老鼠。那些老鼠的个头也大小不一，大的有两尺多长，小的甚至还不到半尺。它们浑身长有乌黑的毛发，与黑夜融为一体，难怪第一眼都没有发现它们！而此时它们都凑在了一块，像是正在集体进食。

易天痕都快窒息了，单看这数量就根本无法匹敌。他有一种错觉，自己仿佛已经进入了乌灵辣鼠们的包围圈。他连忙向脚下看去，见空无一物后才放下心来。

“它们……在吃什么呢？”易天痕发现，那些辣鼠似乎都在专注于嘴下的食物，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这边，好奇之下，开口问道。

“那可能是一只……不对！是一群，一群噬尸裂犬。那些辣鼠应该是打了围，全歼了它们！”小胖子认出了那满地碎尸后，竟然轻声惊叫起来。

“‘噬尸裂狗’是什么？看你那么激动，莫不成还和它们沾亲？”易天痕也不知道此刻是从哪里来的幽默感，随口就说了出来。

“呸！你才和它们沾亲呢。噬尸裂狗也是蜀林中的一霸，平常也是群体出动，这次可能是因为出来的成员少了点，又正好遇到这辣鼠群，才落得个无一幸免的下场。”小胖子瞪了他一眼，严肃地说道。

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悦高调的鹰唳声，随后便见一只翼展近五米的巨鹰当头扑了下来。

见到如此巨大的鹰，易天痕先是一惊，旋即笑道：“不知是哪个倒霉鬼辣鼠会被这凶物抓走，正好灭灭它们的威风。”

小胖子冷冷一笑，道：“你就瞧好吧！”

易天痕实在不懂他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笑来，只好继续看下去。

听到鹰戾声，那些辣鼠们已经意识到天空中存在着一个不小的威胁，猛地抬起鼠头来。它们血红的眼中放着凶光，细小而尖利的长牙也龇了起来。

那头巨鹰似乎也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估错了对方的数量——猛地震动巨翅，想重新飞到天空中，可是已经晚了。

那些辣鼠们有的比较强壮的就原地跳起，有的则爬上古树向上扑杀而去，那头鹰翅膀还未来得及扑扇第二次，身上已经挂满了那些狠戾的乌灵辣鼠。

辣鼠们一沾到巨鹰的身体，两个细长的前鼠爪便像钩子一般，死死地勾住巨鹰的身体，尖利的牙齿则开始四处啃咬，直咬的鹰身血流如注，哗啦啦地流下来。

巨鹰发出阵阵悲鸣，奋力振翅挣扎。怎奈翅膀上也挂满了乌灵辣鼠，彻底的逃命无望了。辗转片刻，它突然拼命地向着高空飞去，试图在坠落时来个玉石俱焚。辣鼠们似乎明白了它的企图，撕咬得更卖力了。它们咬下肉来，不论好坏，直接吞下，借此发泄心中的愤怒。

即使要死，也要先满足自己杀戮的欲望。此时，那些辣鼠们的眼中，红得仿佛都能滴出血来。

不到一盏茶时间，那头巨鹰已经不再鸣叫，也不再挣扎，翻滚着就从高空中跌了下来。

“嘭！！”

在砸断无数枝杈后，巨鹰终于狠狠地坠落在了地上。然后，就见那些随着巨鹰飞入高空的辣鼠们，只有不到五分之一从巨鹰的身上慢悠悠地爬了起来。其它的，有的是被树枝担死、挂死，有的是被巨鹰活活压死，而绝大多数，则是被那巨大的下坠力给震死了。

见到这一幕，易天痕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问小胖子道：“那些辣鼠明明已经把巨鹰给吓退了，可为什么非要对它赶尽杀绝？这样最后虽然除掉了它，也白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小胖子指了指鹰背上的那些辣鼠，又指了指地下那些没跳上鹰身的辣鼠，道：“你仔细看看它们有什么区别！”

易天痕脑袋转动，来回比较着两者的不同。突然，他发现那些跳上鹰体的辣鼠，体型都比地上的那些大一点。这个发现让他彻底镇住了，他的心中萌生了一种想法：“那些能跳上鹰背的辣鼠都是雄性！”

小胖子叹了口气，道：“你也发现了吧，那些牺牲的辣鼠都是雄性的。巨鹰飞走了还会回来，总归是个威胁，而它们这样做，就可以更好地保护它们的配偶了。因此，有时它们明明很清楚，那样做可能会牺牲自己的性命，但也会义不容辞，拼尽全力，为的就是消除一切能伤害到它们配偶的威胁……”

这时，那些原本就留在地上的辣鼠，纷纷跳上了巨鹰的身体。它们显尖牙，露利爪，尽情撕咬、吞食着那头杀害它们夫君的凶手。似乎只有它的血肉，和啃食它骨头时发出的声音，才能平息那些失夫辣鼠们的无边的怒火。

易天痕望着疯狂的辣鼠，独独陷入了深思。也许它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为了生存，为了那始终如一的情。而这份真挚，扪心自问，人类中有多少人能够做到？他自己能做到吗？

正想之间，小胖子在前面忽然伸手捅了捅他。易天痕看向他，就听他道：“现在可是收获辣鼠的绝佳机会，等那些活着的辣鼠吃干抹净，我们就去拾他几只摔死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这次是真正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听他这话，易天痕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他现在已经没有一点胃口，尤其是想到即将到口的食物是那些辣鼠时。他觉得那东西根本就不能吃，值得尊敬的东西怎么能吃呢？

单凭对配偶的那份忠贞、执着，它们牺牲后留下的遗体就不该如此地被人糟践、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