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拉练

今年新兵拉练的路程早已确定了，目的地距驻地只有七十多公里，往返走不同的路线。因为山区的路多半是沿着河谷的，所以实际路程二百多公里，而且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路程是公路，剩下的都比较窄，其中还有几小段是那种当地群众用脚踏出来的山间小道。

在长途拉练开始之前的两三天里，部队进行了针对性的训练，比如野炊、野营，下午的训练也暂停，改为指导拉练中各种装具携带的方法，打背包的要点，着装的注意事项等。晚上的政治学习也改为动员会，指导员絮絮叨叨反复强调这次拉练的困难程度，然后话锋一转，把这次拉练和红军“长征”做了一番情况对比，得出了“这次拉练不过是小菜一碟” 的结论，并要求大家发扬红军“长征”的精神，坚决完成任务。结果第二天传来消息，第一个掉链子的就是他，据说秦指导员因为动员会上说话太多、情绪太兴奋、声音太大，导致声带撕裂，被迫住院治疗，只好遗憾地放弃参加拉练。据说张连长知道消息以后关着门在连部生了一上午的气，还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骂谁。

拉练开始前最后一天彻底放假让战士们休息一天，连风雨无阻的早操也暂停了。这天的天气不太好，一早上就阴沉沉的，的风刮得有点大，“呼呼”的风声让人听着就打消了出门的念头。齐三林带着几个战士在营房打牌，剩下的人都在旁边看，只有宋远桥坐在自己的床上，抱着一本书在那发愣。一个出去上厕所的战友回来，见宋远桥在愣神就喊他：“道长，书拿倒了！”宋远桥“啊”了一声连忙把书倒过来，大家听见喊声一起望过来，纷纷大笑起来。宋远桥才发现手里的书现在才是真的拿倒了，把书一丢站起来伸个懒腰说：“有没有不怕输的跟我下一局？”

有人拿出象棋盒，在床上铺上棋纸开始互相揶揄、鼓动，宋远桥象棋下得很好，班里没有对手，跟他们下了几次就再也提不起兴趣。他找人下棋纯粹是为了遮掩刚才的走神，怕有人追问他想什么。

下午的时候风小了很多，天也终于晴起来了，战友们纷纷到户外活动。齐三林带着宋远桥又去了一趟侦察连，他告诉宋远桥，按惯例定了路线以后，师部负责这次拉练的参谋会从侦察连抽一个班的战士走一遍。他们就是来打听一下情况的。

到了侦察连以后直接找童班长问哪个班去的，童班长听了以后发了一大通牢骚。原来侦察连因为童班长参与了打架的事件，把这个任务派给了他们班，一路上累了个半死，回来后又让班里的战友敲了一回竹杠，。齐三林和宋远桥很不厚道地笑了个前仰后合。

童班长最后还是把情况给他们说了，这次拉练实际距离220公里左右，整个行程分成七天。去时虽然路程长，但是几乎都是公路，没有什么山路，所以反而少用一天。因为后勤随卡车行动，所以每天中午休息、晚上宿营都必须在卡车能到的地方。这样一来每天的距离都不一样，所以速度也会随之改变，最多的一天必须上午急行军，下午还要至少一小时的奔袭速度才能按时到达宿营地。齐三林在笔记上记下了整个行程安排，回来一路上眉头都皱着。

第二天早饭后先是各连班排长检查新兵的装备，然后是动员会，师长和参谋长都讲了话，出发的时候已经八点了。新兵们埋着头按照指令往前走，老兵和军官们就辛苦多了，要帮新兵的忙，还要给他们鼓劲。虽然出发前班长们都仔细检查了新兵的装备，细致到没按规定穿新发的袜子的都被命令立刻换上，鞋带的松紧都挨个过了堂。但是新兵们还是出了很多状况，掉队被收容第二天还可以接着跟大部队一起出发，走山路扭伤了脚的，休息时起来急了晕倒的，军医检查以后每天都有人被后勤的卡车拉回军营。

齐三林他们班前几天都没有出现特别的状况，直到最后一天下午，一个叫崔团结的战友在山路下坡的时候滑倒了，滚了好长一段才停下来。然后一直觉得大腿内侧疼，齐三林只好让班里几个身体条件好一点的战友把他装备分开拿着，他和宋远桥两个人从两侧架着崔团结慢慢走。因为是在山道上，路很窄，有些地方甚至只能容一人通行。所以随队的军医很难像在公路上那样跑前跑后地帮战士们解决问题，两个人只好先架着崔团结慢慢往前走，等到了山下好一点的路上再找医生。

这几天下来每个人都累坏了，齐三林这些班长累得更是厉害，新兵们每天还有不少休息时间。班长们每到休息的时候要检查每个战士的情况，然后才能休息。早上要帮着新兵检查装备携带情况，夜里还要督促他们用热水泡脚，把脚上的水泡挑破，值哨、检查新兵们的休息情况。宋远桥还好点，齐三林自己走路都要拖不动腿了，再架着个人，一会儿就吃不消了。宋远桥见他快坚持不住了，主动提出自己背着崔团结。

远远地已经看见山下的平地了，下了山就能把崔团结交给后勤的卡车了，然后再顺着这条土路走上两三公里，转过弯就上了最后的一段公路，最后的五公里走完就到了。宋远桥越走越觉得背上的崔团结变重了，齐三林在边上吆喝着让大家注意脚底下，越到最后越要注意别出意外。宋远桥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步数，每四步算三米的话，自己再坚持最后的两千步，就可以把崔团结交给卡车了，他在心里盘算着。

终于终于到了山脚，宋远桥的上衣后背已经让汗水浸透了，他放下崔团结交给随队的军医以后就找了块路边的石头坐下去休息。他看了看太阳，到天黑至少还有两三个小时，看来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回到营房宋远桥卸下背包就瘫倒在床上，齐三林吆喝着还能动弹的去两个人打热水，热水打来以后战友们挣扎着起来洗了脸，去食堂吃饭。食堂里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忍着困意简单吃了点就回去睡觉了。宋远桥的十几年军旅生涯里参加过无数次长途行军，有的是拉练演习，也有的是实战，除了这一次是丢盔弃甲一般的狼狈，后来的每一次都觉得很轻松。他认为新兵的第一次拉练不止是锻炼了身体和意志，最主要的是突破这些年轻人的心理障碍。通过拉练以后他们会觉得也不过如此，再有这种事的时候就可以轻松应对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号照常吹响，照常出早操，早操以后连长宣布休息一天，等待各单位挑人。侦察连连长第一时间拿着齐三林等“卧底”提供的资料把自己的连队先补充完整。宋远桥、刘家坚都进了侦察连，齐三林还是他们的班长。唯一遗憾的是因为射击成绩，宋远桥并没有拿连长指导员允诺的三等功。拉练时帮忙背着崔团结那点事，跟那些被表彰、嘉奖的战友事迹相比，更是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