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日本之行（三）

早饭是挂面汤，新鲜的海鱼熬的汤，很鲜，虽然大家心里都有点紧张，但还是吃的有滋有味。早饭后船速放慢了不少，还下了拖网，正儿八经地搞起了捕鱼，午饭后休息了一会儿船老大就命令停止作业，把最后一网拉上来改向北航行。宋远桥等人一上午都在半是帮忙半是看热闹，正在兴头上，听说停了，就问怎么回事？

船老大回答说：“一则已经到了地方，需要转向北在天黑前进入内海，二则再往前就是日本黑潮牧场的地界了。小日本说这里的鱼是他们放养的，不让随便捕捞。”

齐三林和小张小李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帮日本孙子真能吹，他咋不说天上的星星也是他们放养的呢？”

宋远桥倒是见识过这个，说：“去年我们在海南岛训练的时候三亚就在搞海洋牧场，听说北部湾和厦门也都搞了。”

船老大笑着说：“全国大概搞了十来个海洋牧场，山东、江苏、浙江都有。这就像我们乡下地方是个池塘都有人拿牌子写个‘禁止捕鱼’插上，然后就说是自家的鱼塘。国家之间也是这样，反正有本事的说了算，家族小没本事的插牌子别人也不理你，像越南、菲律宾、南朝鲜那样的小国家就是搞了海洋牧场，中国渔民不照样去捕鱼？”

说完船老大看看手表，又说道：“你们回暗舱吧，过了前面的灯塔就算是进了日本内海了，会遇到巡逻艇检查，这段时间别出来，你们看着就不像渔民。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晚上还要行动呢。”

几个人在暗舱中强迫自己睡了一觉，傍晚时分才起床，有船员送来了晚饭，吃完后就整理了一下装备，然后又复习了行动计划，然后在暗舱中静静等待行动时间的到来。

这次行动出奇的顺利，十点半就乘着小艇背着装有武器装备的钓鱼包到了岸上。接应他们的是一个留学生，他说是有人雇他过来接几个朋友，言语中他以为宋远桥等人是偷渡客或者走私贩子。宋远桥和他谈了一会儿就自称认识路，让这个“留学生”把车留下自行离开。然后取出装备穿上防弹衣开车出发，他和齐三林摸进旅馆，毫不费力地制服了两个夜班服务员和一个保镖，并且打晕了和齐栋睡在一起的高树优子。然后宋远桥用带来的绳子捆住高树优子，齐三林则脸色铁青地扯起齐栋出了门。

宋远桥将几个人分开单独绑在房间里，再锁上所有房间的门，回到车里，齐三林和齐栋还没有来。他也不着急，就点了根烟坐在驾驶位上抽起来，日本人的交通规则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是“行人靠右、车辆靠左”，宋远桥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开车左手换挡的时候还是挺别扭的。现在反正也没啥危险，估计齐三林在国内就编好了瞎话，现在正在教齐栋回去怎么应对审查，怎么着也得十几二十分钟才能完事，就自己练起了挂挡。

开过车的都知道，换一种档位的车就是一时不习惯，练几次或者开两把熟悉了也就那么回事。宋远桥一会儿就练熟了，他估计齐三林那边也快了，就下车做了几个伸展运动活动活动身体。这时候车里的对讲机传来小李很轻的声音：“道长、道长，有辆车刚拐进往你那儿的岔路。”

宋远桥连忙伸手到车里抓了对讲机，一闪身躲到房屋的阴影里。这段路只有五六百米，车最多一两分钟就到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把车藏起来了，宋远桥还没想好怎么办，已经看见来车的灯光了。这时候齐三林也听到小李在对讲机里说的话，也扯着齐栋过来了，他望着来车，问宋远桥：“怎么办？”

宋远桥小声说：“二哥呆着别动，我们先看看来的是什么人再说，我去路那边，你们就躲在这儿。”说着拔出手枪上了膛，借着车子的掩护从路面上翻滚到路对面灌木后藏好。

一会儿车就开到他们的车边上停了下来，一个男人从驾驶位置伸出头来用日语喊道：“混蛋，怎么把车停在路中间？”见没有人就下车看看准备喊人。

这时候宋远桥从藏身的灌木丛后面闪出来拉开后座的车门用枪指着里面，后座上坐着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他看见宋远桥拿枪指着自己就举着双手在宋远桥的示意下下了车。那边齐三林也用枪逼住了司机，宋远桥快速地检查了副驾驶位置，见没有人就收起手枪，从自己车里取来绳子把两人绑了起来。

见两人都老老实实地呆着，宋远桥问齐三林：“日语学没？”

齐三林说：“刚才我就听懂一个‘八嘎’。”

齐栋在一边说：“我会一点。可以帮你们问问话。”

齐三林说：“拉倒吧，你别再把我们卖了。道长，我看还是塞到屋里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撤退。这俩顶多就是来找特色服务的嫖客。”

宋远桥对齐栋比齐三林还不放心，而且也不愿意在这时候多事，闻言就同意道：“好，那我们现在就走。”

接上小张、小李回到海滩那儿，别人都下车后，宋远桥把车挂上档固定死油门就跳下车，让车子自己慢慢往海里开去，虽然车子很快就熄火了，但是退潮的海水会把它带到更深的地方。明天涨潮的时候会不会被海水再推回来就不关他们的事了，那时候他们已经在公海上了。

乘着小艇回到船上，齐三林和齐栋一起躲在暗舱里面继续他们对假口供的作业。宋远桥和小张、小李都不愿意掺和这事，就纷纷找了借口上了甲板。渔船在夏夜的海洋上快速的行驶，虽然只有半边月亮，但是月色很好，宋远桥带着任务完成后的轻松，沐浴在清凉的海风中，心里想到的是范仲淹的名句：登斯楼也， 则有心旷神怡， 宠辱偕忘， 把酒临风， 其喜洋洋者矣。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就问跟他在一起的渔船大副：“你们这样夜里来夜里走，不会引起日本这边的怀疑吗？”

大副笑着说：“我们不光执行任务，还是一条披着渔船外衣的走私船，就在刚才你们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还装了几百台电视机和录像机上船。”

和船老大沉默寡言不同，大副很健谈，两人聊了一会儿，大副指着左前方远处的灯塔说：“过了那个灯塔就会有潜艇来接走目标，你们顺便把武器装也交出去，我们的任务就彻底完成了。”

一会儿齐三林和齐栋也上到甲板，两人在暗舱里捂了一身大汗，乍被海风一吹，都觉得有点凉。齐三林见宋远桥朝自己看，就轻轻点了点头。宋远桥见了笑着对他说：“要不今晚就在甲板上睡吧，舱里又闷又热，我实在不想下去了。”

大副在边上说：“赶紧算了吧，这一夜下来要跑上千里地，你知道哪块云彩下面有雨？回来一个浪头就把人卷没影了，我们回去怎么交差？还是回舱里睡觉安全。”

一路上都没遇到大风浪，当天傍晚就回到出发的那个渔港，船停下来以后来接他们的车还没到，就在船上解决了晚饭。这几天连宋远桥他们都把海鲜吃腻了，船员们更是强烈要求换换口味，船长就让船上管后勤的会计去买了点肉和蔬菜。吃饭时大副就问他们几个人：“彩电录像机要吗？按照国家汇率付人民币，还只收本钱，算是咱们的福利。过了这个村可就没咱这个店了。”

宋远桥和小张、小李都想要，可是就这样算一台电视机加一台录像机也要一千多块，谁出任务还带着这么多钱？大副是见惯了这种情况，就对他们说：“我们这个也不是咱们几个人偷偷摸摸做的生意，你们只要回去把钱结给上海的后勤就行了，不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宋远桥就问齐三林：“我的退伍费能有多少？”

齐三林心不在焉地说：“反正买这点东西用不完，你们要是想多买一两套就先拿着，钱不够了我借给你们。”

宋远桥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那给我来三套，我结婚用一套，剩下的孝敬两头老人。你们这还卖别的不？要不我结婚时候所有家具都找你买好不好？”

大副也笑着说：“行，不过你得在本单位找老婆才行，老婆在外单位的不享受这待遇。”

后勤那边也预料到这种情况，来接人的是一辆皮卡车，十来个纸箱都用帆布盖好捆在后车斗里头。

回到宿舍宋远桥等人都倒头就睡，这一夜连梦也没做一个，直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按时起床。小张和小李两人也按时起来了，只有齐三林还在睡觉。三个人自觉地排成一列出门到街边顺着人行道跑了大约三公里又折回来。回来的时候齐三林正在院子里刷牙，四个人一起洗漱完毕，旁边宿舍才慢慢有人起来。齐三林点着一根烟以大便的姿势蹲在走廊的边上看着情报分析科的那个短发美女睡眼惺忪地在水龙头那儿洗脸刷牙。宋远桥鬼鬼祟祟地低声问道：“看上人家了？”

齐三林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宋远桥又问道：“知道人家叫啥不？”

齐三林回头看了看宋远桥，把半截烟屁股往地上一甩，站起身来大咧咧地走到她身边伸手说：“同志，认识一下，我叫齐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