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岗位
宋远桥到了厦门以后没有直接去许江玲那儿，而是打电话把许江玲叫到外面。两人在一家小饭馆里的包间里一边吃饭，宋远桥一边给许江玲交代了情况。
原来宋远桥所属的单位并不是安全局，而是总参下属的Z部门，这也是齐林这个现役军官能插得了手的原因。Z部门在厦门没有上海那样专门的办公地点，所以他的任务在上海走之前就有人交代过了。许江玲那个大学和军方合作了一个材料研究项目，虽然对于西方来说这种材料根本不算新技术，但是目前的国际形势还是要防止他们搞破坏。所以除了表面上的安保之外，还需要有人暗地里监控实验室和科研人员，宋远桥的新岗位就是以外省新调来的后勤干部的身份潜伏在学校里，他现在化名“王志广”、代号“道长”。
严格按照组织程序他是不能执行这项任务的，因为他的女友许江玲也在这所学校。齐林考虑这个项目的效益和影响都很小，成为敌特目标的可能性非常小，就帮他隐瞒了下来。所以宋远桥要先跟许江玲打招呼，两人要装作不认识，重新开始“恋爱”。“王志广”的籍贯是广西，好在他在那儿当了好几年兵，也会说方言，遇到“老乡”也不至于露馅。
许江玲听了宋远桥的话哭笑不得，她说：“你屁事真多，我好几个同事都看过你的照片，而且知道你要来的事情，她们要是怀疑怎么办？”
“这无所谓，你只要把照片都收起来，然后说和那个当兵的分手就行了。那些照片上我都穿着军装，又晒得跟黑炭一样，现在我先去广州培训两个月，等回来差不多也捂白了，再换成便装。她们就算是看我像你原来的男朋友也不敢肯定，多半会以为你旧情难忘才找的我。”
许江玲叹道：“本来以为你有一个月假期，我们能好好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要是转业分配在厦门就可以考虑结婚了。现在又要假装重头开始，你今年肯定不能和我结婚了，那样会惹人怀疑的。我都不知道你执行这样的任务时能不能结婚。”
宋远桥摸着许江玲的头发说：“这一点你放心，这些我都有准备，我现在的身份是福利院长大的孤儿，领证结婚的话也不用回老家。明年吧，我们再谈一段时间的恋爱，明年年底我们一定结婚，等这个任务结束了，我想办法申请调动到其他单位，说不定就在你们学校当一辈子后勤干部。”
当晚许江玲回到宿舍就假装和男朋友分手了，她把宿舍桌子上宋远桥的照片收起来，然后把这消息透露给了几个女同事。没想到很快就有男同事开始对她展开追求，还有年龄大点的女同事要给他介绍对象，无奈之下她只好借口刚失恋都给回绝了。好不容易熬到国庆节以后，“王志广”总算来报道了。
宋远桥这次在广州的培训是单独进行的，培训的主要内容除了具体的后勤管理工作，还有英语口语、“家乡”方言、当地地理知识，以及跟踪、财务监视、手枪射击等。这里面除了财务知识宋远桥几乎一窍不通以外，其他的都还不错，在部队学习英语主要是为了操作外国枪械、车辆用的，所以口语不怎样，这一次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
这次培训对政治思想教育非常重视，几乎每天都有一节政治课，讲述的内容无非是一些空洞无物的理论知识，宋远桥不由得想起自己在部队政治学习的时候指导员讲述的实践论，他觉得这些教授比当年的指导员差远了。政治课倒是和很多人一起上的，但是上课的时候不许互相交流，尤其不许相互打听身份，所以同学之间都不算认识，最多是互相面熟。
两个月的培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培训结束后，宋远桥就去厦门报到上班了。现在他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巧遇”许江玲，然后发展出一段感情。但是他们分属不同的院系，办公、住宿、甚至吃饭的食堂都不在一起。倒不是说他不能去许江玲习惯常去的食堂，而是他的打算中，两人应该静悄悄地、不被注意地、自然而然地从陌生人发展成为一对恋人。而不是以戏剧性地或者某种群众喜闻乐见、津津乐道的方式相识、相恋。换一种说法就是，宋远桥的工作要求他泯然众人，而不是成为某个话题的中心人物，特别是爱情故事这种深受群众喜爱的出场方式。他知道执行同样任务的肯定不止他一个人，虽然他不知道别人的身份，但是别人是否知道他的身份就难说了，如果这事被同事报上去，弄不好连齐林都要受牵连。
许江玲却并不知道宋远桥的这些难为，在她看来一次偶遇，然后一见钟情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她才不在乎周围的人怎么看呢，如果自己的爱情故事能让周围的人议论，乃至嫉妒，甚至于传诵，那简直这一辈子都没白活。所以这段时间许江玲从开始期盼，到后来迷惑，当她看着宋远桥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地从自己身边昂首而过的时候，禁不住开始怀疑宋远桥会不会是逗自己玩，或者这个“王志广”只是一个长得和宋远桥很像的另一个人。在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支配下，许江玲决定，你不来找我，那我来找你还不行？
宋远桥的具体工作是协调、维护本系各个实验室的物资、器械的调配，其实就是个挂着“干部”名头的跑腿的。他每天就是汇总各个实验室桌椅条凳的损坏情况，然后安排工友修理或者去库房领新的给实验室送去。教授、副教授之类的实验室负责人喊他：“喂，那个谁？去给我划块玻璃换上！”都是给他面子，多半就是来一个学生送一张纸条，临走往往还要叮嘱：“快点儿！XXX都发火啦！”
通常他把事情干完，拿着表格找人签字的时候，这些负责人往往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那意思是这点小事还要来烦我，真是的！干了一个多月，再加上了解了一些教授的私事和实验经费的使用情况，宋远桥有时会想：当年那场运动明显没把这些家伙改造好。
这天上午宋远桥把事情都安排好以后，见没什么事情，就出了办公室准备去楼顶抽支烟，结果在走廊里看见了许江玲。他一看见许江玲半笑半不笑的神情就知道她来找事了，就抢先笑着说：“你好，请问找谁？”
说着指了指隔壁办公室，意思是里面有人，说话注意，别露馅。许江玲根本就没理他那一套，微笑着说：“王志广，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刚好今天中午没事，就来你这儿看看。”
宋远桥也不知道隔壁办公室有没有人，许江玲都这样说了，他只好热情地往下接：“我正准备下班去找你呢，我们这些干后勤的都是服务员，说有事情就有事情，不像你们老师没课的时间能自己安排。来、来，先到我办公室坐会儿，我要到时间才能走。”
进了宋远桥的办公室，许江玲见里面只有一张办公桌，没有别人，就回身一下子抱住宋远桥，得意地说：“这一下就解决问题了吧？”
宋远桥心想也只好这样了，他抚着许江玲的后背说：“还是你厉害，我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下班前两人一直在办公室里窃窃私语，相互诉说着相思之情，两人这五年时间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只靠通信来维系感情。现在在一个单位上班，又公开了关系，终于可以朝夕相处了，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两人都很激动。
中午下班以后，宋远桥骑着自行车带着许江玲出了学校在外面找了一家许江玲经常去的小饭馆吃中午饭。这顿饭两人都吃的非常甜蜜，慢慢一边聊着天一边吃着，时间过得很快，吃饭的人纷纷散去两人还没吃完，大部分时间都在捧着碗笑着对视。许江玲对宋远桥说：“要不我们自己做饭吃吧？”
宋远桥想了想说：“早了点吧？现在就一起吃饭人家会说你不庄重的。”
“我也知道这样对你有影响，但是我就是忍不住，要是你能正常工作多好啊！我们就是同居、结婚也没人说什么。”
“快了，会有那一天的，就怕你到时候害羞。”
“我都二十四了，快要到恨嫁的年纪了，还害羞？”
“是我对不起你，让你等了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真酸！”
吃完饭宋远桥把许江玲一直送到办公室楼下才回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隔壁会计室的两位大姐就端着杯子来找开水。宋远桥提了提水壶见已经空了，连忙要去打水。两个大姐拉着他连说“不用”，然后神神秘秘地问他道：“小王，上午那姑娘是谁啊？看你们挺亲密的呀！”
宋远桥装着害羞的样子说：“中文系那边的老师，刚刚认识，谈不上亲密。”
一个大姐说：“还是小王厉害，我刚说这小伙子长得高大英俊，正准备给你介绍个对象呢，没想到自己就找着了。厉害！”
她们再问宋远桥就“嗨嗨”地憨笑，什么也不说。两个大姐见他这样只好意犹未尽地端着杯子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