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任务
从第二天开始，宋远桥就每天早上按时上班，他还是习惯有规律的生活。按照旧日的作息规律，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去操场跑五千米，然后回宿舍洗漱。七点之前做好早饭，许江玲会在这个时间过来一起吃饭，饭后宋远桥开车去上班。
他每天都在八点前和其他人一起到公司，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二楼东边半截走廊里都是吃空饷的关系户，所以最多路上碰到了点个头招呼一下，从没有人去办公室打扰他。张军他们平时很少来上班，只有周三、周四下午一起去一个武警的训练场训练，一般是周三手枪十米靶、周四练搏击。其它时间宋远桥就在自己办公室读读书、练习一下书法，后来又学着邢大爷泡茶喝。如果不是一起训练时露出来的本事并不比别人差，张军他们都以为宋远桥真的是个吃空饷的。开始他们都有点不待见宋远桥，慢慢熟悉了也会给他拿点茶叶或者去他办公室蹭点茶喝，顺便吹牛聊天。
张军他们基本上都是新招的退伍军人，一起吹牛的时候难免都自豪地提起自己在老部队如何如何，只有宋远桥每次都自称是侦察连的普通战士。倒不是他保密意识强，而是他退伍根本没走正常流程，自己都不知道退伍后能不能提自己的部队番号，所以不敢乱说，只好胡乱搪塞一下。既然是普通战士，自然不好意思比精英们还强，所以每次训练的时候多少都有点藏私，再加上他是斥候出身，射击和搏击都不是强项，所以同事们都以为宋远桥比他们要差点。
到了十月下旬，他们接到通知集体去省城参加集训，反正单位有的是车，就基本上每人开了一辆去。他们威风凛凛地开车进了省军区的大院，一个上尉带着几个专业军士客客气气地让他们到一个礼堂填写报道表。填完表以后大家自己在礼堂里找地方坐下，这时候礼堂里面已经有些一看就是同行的年轻人了。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伙人，看他们和先来的那些人一样，多多少少都带着些行李，一看就不是开车来的，大概路都比较远。
人到齐大概有六、七十，刚才接待他们的上尉拿着表格又点了一遍名，然后安排他们上了几辆蒙着篷布的卡车，还专门放下了后面的篷布，并且严令不许打开。车晃晃悠悠开了好几个钟头，宋远桥退伍前训练过，他明显地感觉车在城市里和野外都兜了好些圈子，停车的地方大概在西北方向九十至一百公里。
下车后喊集合的还是刚才的上尉，但是语气变得严厉极了，连眼神也凶狠起来。他强调必须像新兵一样遵守纪律，违纪者会被严惩，甚至直接开除。然后宋远桥他们被带到浴室，每人一个贴着名字的塑料筐子和一套毛巾香皂，让大家把衣物全部脱下来放进筐子里去。宋远桥趁人不备取出装在兜里的几张“四位领袖”，脱光衣服之后放在拿毛巾的手心里进了浴室。洗完后果然筐子里的所有衣物全被人收走了，变成了一套内衣和一套迷彩作训服，宋远桥装作拿起衣服理开了在身上比划一下大小，偷偷把一直攥在手心的票子挤干水塞进胸前的兜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穿好了衣服。
第二天训练就开始了，训练内容并不是大家以为的以军事训练为主，第一天发了好多衣服，然后的课程训练他们的言谈举止都像一个白领上班族。然后是英语、台湾腔的“国语”，这两样基本学会了又教了些法语和西班牙语的简单对话。
从第二个月开始学习一些通讯方面的技能，主要是发布、破译一些隐藏在报纸、电视广告中的密语。期间宋远桥乘着夜里上厕所的机会偷偷溜出营地，才发现周围可视距离内连个亮灯的村庄都没有，他藏的几百块钱算是白忙活了。很快两个月就过去了，因为标准不是很高，所以大部分人都通过了考核。
第三个月的培训改在省城进行，主要是让他们熟悉机场、餐厅、宾馆、酒吧、夜总会这些资产阶级生活方式。这让学员们爆发出极大的学习热情，虽然酒吧和夜总会都是“样子货”，所有学员还是都希望继续学下去。
宋远桥所在的恒瑞公司全体都通过了学习，他们回到公司以后又开始了原来的生活，原本他们之间并没有明确的上下级关系，学习临结束的时候宋远桥被任命为该行动组的组长。但是没有人告诉他这个组长负责哪些事情，也没人告诉他上级是谁，和上级之间怎么沟通。只是在学习结束的时候教官让他们回单位等待通知。宋远桥带着一肚子疑问每天继续他的生活，上午在办公室喝茶、读书、写字到十点半，开车出去买菜然后回学校的宿舍做饭。午饭后不训练的话他就在宿舍等许江玲下班，然后两人吃晚饭，晚饭后看电视或者去图书馆，最后许江玲回宿舍，宋远桥洗洗睡觉。
这时候已经快要放寒假了，许江玲多次催促他申请结婚的事情，宋远桥只好无奈地违反了一回纪律，告诉许江玲训练结束以后让他们回来等待命令，一直没有上级跟他联系，他不知道找谁申请。最后许江玲决定今年寒假回家，宋远桥委托她代自己看望父母，并且说自己正在执行任务离不开，明年再说结婚的事。
带着歉疚把许江玲送走以后，宋远桥收拾了一下东西临时搬到了公司安排的宿舍住。公司的宿舍是办公楼后面的一栋三层的筒子楼，每层十来个房间。现在被公司接手后做了一些改造，每两间隔成一个单元，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淋浴，条件已经赶上宾馆了。因为没打算长期住下去，所以宋远桥只带了简单的行李和锅碗瓢灶，准备自己开伙。结果这群光棍见宋远桥一副生活自理的架势纷纷申请搭伙，宋远桥无奈之下只好客串当起了伙夫。好处是这群家伙吃人的嘴短，不但即刻承认了宋远桥组长的权威，还在宋远桥的要求下开始注重宿舍内的个人卫生。
他们都是退伍兵，离开部队刚刚几个月，好几年军旅生活养成的良好习惯就丢得一干二净，办公室因为有人打扫还不错，好几个人的宿舍根本进不了人。对这种现象他们都不以为然，张军还辩解说这是为了改变身上的军人习气，掩盖曾经的军人身份。宋远桥巡查了领地之后第一条命令就是卫生不合格自己解决三餐，总算逼着他们把宿舍收拾的像个住人的地方了。解决了内务问题之后，宋远桥就着手恢复集训前每周两个半天的训练，他自作主张任命张军为副组长，继续负责联系公司和武警训练场。
宋远桥每天还是像之前一样，上班时间就在办公室读书、喝茶、练字，该训练的时候就去训练。几个组员也受他影响经常到办公室坐坐，因为紧挨着公司其他人的办公室，所以大家也都很收敛。快到春节的时候，这天宋远桥在办公室读书到十一点准备出去买菜做饭，电话铃响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电话里说：“是王志广同志吧？”
宋远桥不由得站直了身体，回答道：“是我。”
“你下午带上所有人到武警支队训练场接收装备，然后会有任务。”
“是！请问我们遇到情况像谁请示？怎么和上级联系？”
“领完装备你们就知道了。”那边说话就挂了电话。
下午宋远桥领着组员到达训练场的时候，接待他们的是个熟人，干休所的那位少校。宋远桥和少校都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握了握手，然后交接了三箱子装备，宋远桥在单据上签了字，就带着组员们把箱子分别抬到几辆车的后备箱里就回了宿舍。宿舍里原本就有两间房子作为值班室和装备室，里面还有一个空的枪柜。把其中一只箱子打开以后，里面是每人一把带消声器的APB手枪和子弹。另外两只箱子里分别装着一台电话加密机和贴着几个人照片的各种护照和港澳通行证，各种华人聚居地区的身份证等。宋远桥制止了七手八脚准备分东西的组员们，他把枪、子弹和各种证件全部收起来放进枪柜，钥匙由他和张军每人一把，另一把放在值班室，并且准备排值班表，保证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
几个人按照箱子里的说明书把加密机驳接到值班室的电话机上，然后拨打了说明书上手写的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以后宋远桥听声音还是上午那个人，他布置的第一项任务是让他们以考察市场、商务谈判等理由分开去一些公司有业务的国外城市感受一下氛围。这个任务看起来很简单，甚至可以看做一项福利，原本宋远桥负责安排谁去哪个城市，他干脆让组员自己选，最后剩下的自己和张军去，选好了由张军负责和公司后勤沟通让他们办手续。然后他自己开车去干休所看望邢大爷。
晚上宋远桥回来的时候得知自己去的是美国，他很纳闷，七个人都发扬风格放弃去资本主义大本营见识一下的机会了？问过张军他才知道，别人参加的都是公司或者政府牵头组织的商务考察团，唯独自己是以谈判代表的身份出去的，要全程参加这次和美国一家公司的谈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