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美国（二）

“表舅”没有去宋远桥的房间，说是要带着外甥先到家里认认门，让小林别忘了给宋远桥留着门，两人就下了楼。宋远桥没想到“表舅”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前来接头，更没想到“表舅”和林老板家还是熟人，到了车上他才疑惑地问：“不是说这两天盯得很紧吗？怎么你还用公开身份和我接头？”

“对那份情报盯得是很紧，现在赌城那边盘查得很厉害，我们远在千里之外，怕什么？”“表舅”一边开车，一边若无其事地说。

宋远桥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没再说话。几分钟后车七拐八拐停在一间高大的像是仓库或者厂房的建筑门口，宋远桥下车的时候看见周围乱七八糟地停着好多轿车和摩托车，里面很嘈杂。推开门更是震耳欲聋，“表舅”示意宋远桥一起进去，里面是是废弃的厂房，一群年轻人在高大的机器上面搭起了台子，有人在台子上演奏、唱歌，地下空地上成群的年轻人在喝酒或者跳舞。灯光闪烁下看不出这些人的具体动作，再加上听不明白的嘶吼声，饶是宋远桥训练有素也觉得阵阵头晕。他跟在“表舅”后面穿过一道门，又拐了个弯进了一条墙壁屋顶都喷着各种涂鸦的走道，嘈杂声才小了很多，宋远桥也觉得舒服多了。

“表舅” 带着宋远桥进了一间屋子，对里面的人说：“人我带来了。”

宋远桥进去后四面打量了一下，屋子很大，一张帆布吊床挂在墙角高处，中间用几个汽油桶搭着一块很大的木板充当桌子，桌上零乱地放着一堆堆的设备，宋远桥只认识电脑和打印机。一个三十来岁扎着马尾巴的白人青年从桌边站起来，用英语对宋远桥说：“跟我来。”

宋远桥跟着他到另一间屋子里，这是一间设备齐全的摄影室，青年人打开灯给宋远桥照了像，又带着他出来了。到了外面对“表舅”说：“三天，记得带着钱来。”

“OK！”“表舅”说完就招手示意宋远桥和他一起出来。原路返回车上以后，“表舅”对宋远桥说：“你的新身份是美籍日本人，叫中田祐，这是一个真实的身份，从出生证到学历、纳税记录、保险金都有记录的。三天后你拿到新的护照和身份证就退房，然后有人以王志广的身份乘飞机回国。接下来你单独行动，没有指挥、没有支援，拿到东西以后自己判断确定路线回国，为了安全不能直接飞回去，最好取道香港或者日本，这两家和美国免签而且回国也相对容易。”

“情况这么糟？”

“是的，现在已经查清，前边的接货人员被人栽赃，有人在他的车底盘用胶带缠上了一包可卡因，然后报警有人运毒。虽然被定罪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估计有其他国家的间谍盯上了这份情报，想截胡又准备不足，就来这手拖延时间。现在家里怀疑出了内奸，所有行动人员人员都要回国接受审查，所以由我这样单线联系的潜伏人员联络你来完成这个任务。你没看连做个证件都要找黑市的人，后勤支援更是想都不要想。”

宋远桥见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这个“表舅”只是临时启用的潜伏人员，想来也给不了自己太大的帮助，还是不死心地问道：“你这儿能提供哪些装备？”

“表舅”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几乎什么都没有，我属于紧急联络点，平时什么都不干，过自己的日子。出现紧急情况才会使用一下我管理的安全屋，只有一些简单的枪械和急救药品，这次如果不是情报太重要估计也不会让我联系你。”

枪宋远桥倒是不在乎，没有持枪证的话带着枪有时候还是一桩麻烦事，需要杀人的话他有的是办法。如果落进别人的圈套，有一把手枪又能解决什么问题，总不能背着突击步枪去接头吧？这次训练中学到的口腔里藏刀片，铁丝开锁、开手铐这些小伎俩倒是难说起不起作用，他决定明天逛街的时候一定要采购一下这些比较实用的小工具，不好买的就买材料自己做。总之多一份准备就多一层保险。

宋远桥以为“表舅”会送自己回林老板家的旅馆，“表舅”却把车开到一片住宅区，停在一户人家的栅栏前。“表舅”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对宋远桥说：“这里是我家，你记住我叫张斌，文武双全的斌，我父亲是你母亲的舅舅，所以你叫我表舅。这次你以谈判的名义来美国就是为了寻找我这个失散多年的亲戚。还有，我是开医馆的，张记济世堂，不光中药，推拿、正骨、刮痧都来得，祖传的手艺，当年在老家也是出名的老字号。现在跟我一起去见见你舅母和表弟表妹，明天让你表弟带着你到处见见世面，他们不知道我的事，你说话注意点就行。”

张斌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三个儿子分别叫张杰、张烈和张煦，女儿叫张媛。宋远桥在“表舅”家待到十点多才由“大表弟”张杰送会旅馆，“表舅妈”和几个“表弟”、“表妹”都很热情，并且对国内充满了好奇，宋远桥不得不回答一个又一个问题。回去的路上张杰带着歉意对他说：“表哥，妈妈和弟弟妹妹他们就这样，遇到生人就使劲问人家问题，倒并不是针对你。”

宋远桥也笑着说：“没事的，小杰，如果你回国去，家里的亲戚肯定也会围着你问美国这样、美国那样。”

送到旅馆以后，张杰和宋远桥约好了第二天早上九点来接他，就自己开车回去了。宋远桥路过二楼的时候林老板坐在他喝茶的地方写字，宋远桥觉得让林老板等他到现在，应该过去打声招呼，就进去对林老板说：“林叔，让你等到现在，真不好意思。我表舅妈拉着我问老家的情况，不知不觉就晚了。”

林老板写完一行才停下笔说：“没事，人一老了觉就少，我每天都要到十一点才洗脚上床的，还有一会儿呢。”

宋远桥和林老板客气了几句才回自己的房间，回到房间以后他又拿出这次任务的资料反复读了几遍。“天眼”自称是一帮退役、或快要退役的北约谍报人员组成，他们认为“冷战”马上就会以北约胜利、华约解体而结束。他们这些为北约卖命多年的谍报人员快要成为弃子了，乘着还有行动能力，决定为自己的后半生和家人捞点好处，所以拿出一些不太关键的情报换点钱。

比如这次的情报，只有一些数据，不涉及关键技术，最多只能解决一些思路问题。但是对于中国，特别是宋远桥这样军队出身的人来说，海湾战争中美军表现出来的远程打击能力太让人震撼了。甚至可以说吓到了宋远桥，虽然他坚信解放军不会像伊拉克人那样一击即溃，但是和现在美军作战，付出的代价绝对很惨重。

现在的情况表明有别的势力试图阻止中国拿到这份情报，宋远桥认为对方很可能来自日本或者台湾。他把情况重新梳理了一遍，决定拿到新的证件以后乘坐“灰狗”去拉斯维加斯，然后联系“天眼”，伺机拿货。拿到情报以后先去日本，然后联系上次的“日本渔船”偷渡回国。心里把已经掌握的情况想了一遍又一遍，资料太少了，又没有后援，只能靠自己看情况随机应变。

第二天早上张杰准时来接宋远桥去游览旧金山，宋远桥放下心事跟着张杰去看了金门大桥，中午在渔人码头吃午饭。吃饭的时候宋远桥想起看过的一篇小说，就问张杰：“我听说旧金山有一栋像钉尖一样的大楼，你知道在哪儿吗？”

张杰想了想说：“钉尖？你说的大概是泛美金字塔吧？是旧金山最高的摩天大楼，二百多米高。你在哪听说的？”

“我在一篇小说上看到的，有个作家叫高晓声，他在一篇小说里说金门大桥建成以后设计师发现桥可能建歪了，因为跳海的人总是从桥的东面往下跳。于是他就跑去中国正对着大桥的地方往下打一根巨大的钉子，准备穿过地心把桥撑住，结果打偏了，冒出地面的部分就是这座大楼。”

“中国还有这样的作家？这想象力太丰富了，我的天，我一定要找这篇小说看看，高晓声是吧？我要把这个名字记住。小说叫什么名字？”

“我忘记了。”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表哥。”

“怎么会呢？我连那栋大楼都没见过，能想出这样完整的故事，那我还做什么生意呀？不如去当作家了。”

连续三天宋远桥都和张杰一起游览，旧金山其实没多少值得一看的景点，第三天张杰带着宋远桥去了硅谷，并且参观了附近的两所著名大学。晚上都是回到张家吃晚饭，然后再由张杰送他回旅馆。宋远桥已经把需要的零碎一件件买好了，每天晚上都要练习一下嘴里含着用胶布缠好的刀片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