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美国（五）

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摆在门口，宋远桥小心地伸手从门缝中把公文包够了进来，先把公文包送到床上，然后拿起外衣，从口袋中拿出锉刀三两下把铁丝锉断。打开门以后看到铁丝不粗，两头分别打了结系在这边和对门的门把手上，刚才他开门的时候如果使劲拉的话，即使铁丝不会断，门把手也会脱落一个，对方显然是算准了宋远桥不敢弄出大动静。现在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对方大概就隐藏在附近某个房间里。宋远桥轻轻关上自己的房门，声音非常小，估计隔两三个门就一点声音也不会让自己听到，何况还可以乘自己锉铁丝的时候关门。宋远桥在心里暗骂“天眼”这帮东西不怀好意，既然能通过电话卖东西、转款，为什么不能通过电话约定取东西？明显是想让取东西的人暴露，然后让盯着这件事的各方把注意力放在拿着东西的人身上，他们好顺利地拿钱走人。

关上门以后宋远桥打开公文包，里面有十几页打印纸，文字内容比较少，多半是数字、图表和机械图形。他也看不懂这些东西，在无法验证真假的情况下，他只有当是真的先把东西带回去。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摆脱盯梢的人，带着东西离开美国，宋远桥知道，昨晚在赌场闹了那一出，自己已经暴露了。现在只能祈求美国方面还没有注意到这事，只要盯着这东西的是其他国家的间谍而不是美国人，那就好办了。宋远桥拿出地图看了一会儿，决定先摆脱可能存在的盯梢的人，然后做出要乘飞机离开的假动作，搞辆车从沙漠离开，取道洛杉矶，乘飞机去香港。

无论哪个国家的间谍都不会闲到在沙漠里布置人手，自己只要摆脱了盯梢的，他们也无法确定自己去哪儿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张斌只给自己准备了“中田祐”这一个身份，估计只要自己用这个身份买机票就会被对方知道。现在最好的应对就是以快打快，到洛杉矶买最快的机票，然后在机场等着登机，这样最起码离开美国之前是安全的，先到香港再说吧。

穿好衣服以后宋远桥把公文包放在衣柜里，然后用准备好的塑料袋把文件整齐地包好，放进行李箱的夹层。整理好以后，他就提着行李箱出了门。在一楼总台退完房出来，天还是黑乎乎的，只有路灯的光亮，但是东面已经露出一丝微曦。大门侧边停着几辆出租车，司机估计都在车里打盹，没有注意到有人从饭店出来。宋远桥只好走过去敲了敲第一辆车的窗户，司机连忙下车跑过来打开后车门，宋远桥坐进去以后让司机去位于天堂市的机场。

在机场内的咖啡厅吃了早餐以后，宋远桥在卫生间换了一件外套，又乘坐机场的大巴回到拉斯维加斯的旧城区。下了大巴以后宋远桥步行了十几分钟，找到一辆停在僻静地方的旧福特汽车，开着车去了亨德森。到了亨德森以后他只拿了现金、证件和那十几页纸，还有一副备用的车牌照。把行李箱和汽车都丢在一个居民区附近的角落，下车后重新偷了一辆车再回头向西北，一路开进了沙漠。进沙漠以后宋远桥把车停在路边，换上备用的牌照，然后顺着公路来到一个叫印第安斯普林斯的小镇，在这里停下来加满了油，又吃了午饭。小镇很小，这里也很少有外人来，宋远桥倒是不担心有人追查自己。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台湾人在这里都和自己一样戳眼，而自己装作游览沙漠风光的游客还好一点。如果一帮外地口音的黄种人生面孔在这儿乱打听，旁边就是一个空军基地，怕是没等他们找到自己美国人就找上他们了。

饭后宋远桥像一般游客那样，请一个当地人喝了一杯，打听了去帕朗的道路。那人告诉他，去帕朗的公路要绕很远，走山里的简易公路倒是近了很多，但是有危险。特别是如果车子出问题了，一个星期也不一定会有人经过，即使是公路也不保证每天都有人经过，好在公路巡警每天都要在路上来回巡逻几趟。宋远桥衡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走公路比较保险。那个人告诉宋远桥，顺着公路一直走，看到有左拐的柏油路，拐过去再一直走遇到的第一个城市就是帕朗。

当宋远桥按照他说的路线结合着地图开车到帕朗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了，这一路上除了三次和公路巡逻车相遇以外，他没见过一个人。这些开着警车巡逻的警察主要也不是为了抓坏人，他们更多是为了那些车在公路上出故障的人服务的。如果走山里的简易公路就没有这待遇了。

帕朗是一座小城，只有两三万人，虽然只隔着一座山，这里的夜晚和拉斯维加斯的繁华热闹没法比，只有街上几家店还有灯光，别处全黑洞洞的。宋远桥很顺利地在一家汽车旅馆住了下来，开了一天的车，他累得要死，简单吃了点东西，洗完澡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宋远桥起得比较晚，他决定在这里休息一天再走，上午他躲在房间里把十几页文件抄写了一遍，连机械图都蒙上纸描了一遍。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虽然美国这边只有几个人知道他，他也很小心地没有乘坐飞机，而是驾车走沙漠，应该不会被追踪上，但是他还是觉得小心无大错，多一分准备总是好的。

午饭后休息了一下，他就去了一间酒吧，刚坐下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就过来跟他打招呼：“中田先生，今天没打算走吗？”

这是昨天遇到过的一个公路巡警，当时宋远桥在路边放水，他和搭档两人以为宋远桥车出故障了，就过来询问，顺便检查了驾驶证。宋远桥顺势请他喝了两杯，交谈中知道他叫卡沃·冈萨雷斯，西班牙裔，他爷爷在内战时移民来美国。作为公路巡警，每天在几乎没人的公路上开车几个来回，非常无聊，而且小城很少来外人，看过宋远桥的驾照就记住“中田祐”这个名字了。

卡沃·冈萨雷斯是一个很热心的人，听说宋远桥打算驾车去洛杉矶，主动跟宋远桥说顺着往西的公路，到哪里拐弯，那里必须加油，还在宋远桥拿出的地图上画上路线，并且给加油站、旅馆这些地方作了标记。对于这片沙漠卡沃·冈萨雷斯很熟悉，他告诉宋远桥，这一路上很安全，既没有匪徒，也很少听说有动物袭击过路人。但是尽量不要离开公路，如果车抛锚了最好坐在车内等待巡警经过，如果在沙漠里乱跑被毒蛇咬了就只能等待上帝的召唤了。他还特别问了宋远桥有没有枪，得到否定答案以后感叹道：“你们亚洲人怎么都不喜欢带枪呢？要知道在野外有一把枪既能防备野兽和坏人，遇到危险时隔一段时间开一枪也能引起路过的行人和警察的注意。”

宋远桥解释道：“传统习惯吧，我们认为舞枪弄棒的孩子长大了没出息，认真读书的才是好孩子。”

年轻的巡警对亚洲很好奇，问了好多关于日本的问题，宋远桥怕边上的人有去过日本的，说多了会露陷，就对他说：“我只回过一趟日本，对那边也不太熟悉，怎么，你经常去西班牙吗？”

卡沃·冈萨雷斯有点尴尬地说：“你还回去过一趟，我根本没去过欧洲，只是小时候听爷爷说过。他十几岁的时候跟着共产党杀了村里的有钱人，后来怕报复就跑美国来了，现在的西班牙肯定跟他说的不一样。”

两个人瞎聊了一会儿，宋远桥怕说多了惹人怀疑，就推说自己要去超市买点东西为明天的旅程做准备，卡沃·冈萨雷斯提醒他一定要多买点水和食物，车也要好好检查。

第二天早上宋远桥没到五点就出发了，中午在一个叫巴斯托的小镇吃午饭的时候，顺便把抄好的备份寄给了旧金山的张斌。出了巴斯托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维克多维尔，从这里一直到洛杉矶都是人口密集区，宋远桥一下子从没有人烟的沙漠出来，人多得让他有点眼晕。

他把车开到国际机场附近找了家停车场把车停好，然后去机场买了张当晚二十三点直接飞香港的机票，又在机场的免税店给自己买了一个行李车箱和一些衣物，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正常的旅客。

按照时间推算，即使是有人发现自己，从买票到飞机起飞几个小时时间，也来不及组织人手拦截自己了。何况现在自己待在机场里，不管对方是日本人还是台湾人，反正只要不是美国人，就没胆子在这儿动手。不过到了香港就难说了，对方肯定能提前在香港准备，自己连个联系人都没有，到了香港要先和家里联系，再由家里安排人接应，容易被对方抓住机会。

很快就开始登机了，宋远桥注意周围可疑的人，很快就发现两个人不对劲，一个空着手，一点行李没带，另一个提着一个轻飘飘的行李箱，很可能是和宋远桥手里的一样，只是个掩人耳目的道具。

在飞机上这两个人装作互相不认识，也很少看向宋远桥。宋远桥开了几百公里的车，多少有点累，一上飞机就戴上眼罩补觉去了，反正他也不用担心谁会作死在飞机上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