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过年

宋远桥在医院住了三天就要求出院，医生也没有强求，给他开了点药，并且关照他回去后隔一天就要到医院换一次药。办好出院手续以后，张军已经开着车来接他了，当晚就回到公司宿舍了，这一天刚好是大年二十九。

宋远桥回来的第二天就召集小组所有成员开了个会，原本大家都一样是退伍兵，而且互相不认识，虽然宋远桥是上级任命的组长，但是没有人觉得他就比谁强了。这次训练虽然也没看得出宋远桥比大家强哪里了，但是随后的任务中第一次出国的组员大多有点看花眼的感觉，有人甚至在外面的时候对单独行动有畏惧心理。而宋远桥临时接的任务，能从美国到香港不但躲过了追杀，还能设计对方为被害的情报员报仇。虽然他们对细节不是很了解，但是这帮年轻人都很佩服宋远桥，对他这个组长也都能认同。

加上新来的郑春这个行动组一共八个人，分别是组长宋远桥，代号道长；副组长张军，来自十五军侦察大队，代号伞兵；保密员兼联络员郑春，暂无代号；组员丁晓，跟张军一样是来自十五军的伞兵，不过他是教导队的，代号翅膀，他对张军的代号怨念很深；组员赵小明，来自成都军区，在西藏暴乱中立过功，代号眼镜，其实他连墨镜都不戴，就是觉得喜欢这个代号；组员王仕诚，某部侦查兵，家传的武功，代号拳头；组员王瑾，和张军一个大院的，拿过兰州军区大比武射击第二，代号却叫飞刀，自称像小李飞刀一样，例不虚发；组员吴飞，也是个侦察兵，非常善于攀爬，自己选的代号是黑豹，但是大家一致认为猴子更合适，硬给他改了。这时候特种部队都刚建立时间不长，宋远桥就是全军第一批特种兵，像他这样退伍的基本没有。

这次开会宋远桥先让大家说一说这次任务的收获，这一次张军、丁晓和赵小明去的是香港，王瑾和吴飞去了泰国，王仕诚去的是日本，都只是走马观花感受一下当地的生活。他们只是简单说了说一些见闻，以及如果去执行任务需要注意的地方。宋远桥把他这次任务中遇到的情况和自己的解决办法都说了一遍，重点对发生在香港的两次交火说得非常详细，并且检讨了自己的鲁莽行为。另外几个人其实都没有见过血，他们对宋远桥当时的处理办法很是敬佩，并且结合自己的能力发表了看法，讨论的很热烈。负责记录的郑春一边记录一边观察宋远桥，他对宋远桥在负伤并且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还能冷静地计划、实施反击感到很惊讶。张军他们三个人更是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宋远桥，现在他们才明白要不是宋远桥前一天干掉五个台湾人，他们这次不可能像旅游一样轻易就把宋远桥带回来。

有关行动的话题谈完了，下面就是讨论这个年怎么过，已经大年三十了，上级就没提放假的话。年货倒是不缺，不管怎么说恒瑞公司也是个处级的国企，他们这几个挂着副总职务的从公司领的福利就足够过年的了。但是现在组长兼大厨宋远桥腿上的伤还没好，过年期间除了一些涉外宾馆、饭店的西餐厅还营业，其他的都关门歇业了，几个人连饭辙都成问题了，总不能大新年的不吃饺子元宵，天天去吃西餐吧？郑春见大家面面相觑，张军则贱笑着吹捧宋远桥的手艺，就举起手说：“我倒是会做饭，但我是南方人，没包过饺子。”

宋远桥拍板说：“那你包元宵没问题吧？医生让我卧床休息，但是起来一会儿知道知道你们和面拌馅还是没问题的，大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宋远桥只是会做饭，郑春是真的有厨艺，三十中午这顿饭做得不比一般饭店的席面差。他们的厨房在二楼宋远桥宿舍旁边的一处空房间，厨具和调料之类都是宋远桥带来的，比较简单，一室一厅的布局，客厅放一张大圆桌，原来的被改造成了厨房。对于郑春能用这些家常材料做出比肩大饭店的宴席，包括宋远桥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张军在圆桌边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我建议开除王志广同志的厨师职务，同意的请举手！”

一帮人右手拿着筷子开吃，左手高高举起，以示赞同张军的提议。接下来宋远桥当仁不让地举起杯子，以带头大哥的语气先敬了兄弟们两个酒，祝大家新年快乐，然后几个人就各自找目标开喝。几个人身上的军人习气不是简单地一两次集训就能改掉的，至少大碗喝酒的豪气都没有丢，除了宋远桥因为身上有伤，只喝了开始的两杯，郑春自称滴酒不沾以外，其他人全都放开量喝了不少。很明显的一个变化就是几个人对于宋远桥的组长地位的认可，虽然他们不一定觉得自己就比宋远桥差了。在张军的带头之下，几个人都单独向宋远桥敬了酒，并且语言中表示了工作上绝对服从命令听指挥。

宋远桥很快就回去休息了，剩下的几个人一直喝到两点多才散，几个人虽然喝了不少但是还知道帮着郑春把碗碟都收拾了。收拾完以后郑春主动去值班，其他人除了王仕诚喝的确实有点多，回自己宿舍睡觉，别的都上街去了。宋远桥在床上躺着看书到三点多，起来一瘸一拐地下楼到值班室，值班室的门敞着，郑春在里间放了一张办公桌和一个铁皮的文件柜作为自己的办公室兼档案室。宋远桥进来的时候郑春正坐在办公桌前发呆，见宋远桥进了外间连忙起身打招呼。

宋远桥没到里间去，而是在外间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郑春也从里间出来，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宋远桥朝郑春笑笑说：“第一次在外面过年吗？刚才我看你有点发呆，是不是想家了？”

郑春带着点腼腆的笑容答道：“是想家了，我秋天刚毕业，以前没在外面过过年。”

“想家就打个电话跟父母说说话，纪律里面没有不能打电话回家这一条。”

“这电话是公家的，私事打电话不合适吧？”

“没事，别打时间太长就行。”

郑春忽然想起来似地说：“组长，你这次任务的报告还没写吧？现在腿上的伤怎么样了，能不能写？”

“我把这个忘了，这样，今明两天毕竟是过年嘛，我等后天写了交给你。这些报告交到你这里怎么处理？”

郑春想了想，似乎是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说：“按规定这些报告传真给薛主任那边，然后留档。如果薛主任那边觉得任务过程有问题，或者报告有问题才会来人调查。”

他想了想又说：“当然，组长你是有权限看所有人的报告的，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可以先行调查或者向薛主任报告。”

宋远桥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他感觉这个郑春不仅仅是来管理档案的，可能还有别的职责。他觉得这也很正常，毕竟他们这一组行动人员都是部队出身，包括宋远桥自己都有部队中那种“护犊子”的心思，上级在他们内部安一只眼睛其实也是对他们特别是宋远桥自己的保护。但是宋远桥也觉得很多生活上，或者细节上不关大局的事情出点小问题，还是不要让上级知道的好，所以他也要防止郑春事事都往上打小报告。

他故作轻松地问郑春：“小郑，这段时间公司那边还没听说要建食堂，我们工作的性质又不可能找个伙夫来给我们做饭。所以我伤好之前还要麻烦你给大家做饭，不过过了这几天就要好一点，等外面的饭店都开业了，中午、晚上他们都经常出去吃。我女朋友回来以后我多半还是回学校那边住，到时候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郑春说：“做饭无所谓，反正我也很喜欢干这个，只要大家愿意吃我就愿意做。”

“行！你要喜欢就先干着，暂时就这样吧。那以后就不安排你值班了，这几天如果没有具体的工作了就让张军他们带着你到处转转，我们这儿也算是全国知名的旅游胜地，值得一看的地方还是很多的。今天下午既然他们都跑了，我又是个伤员，你就先顶一下午吧，我就先回去了。”宋远桥说完就站起来往外走。

郑春把宋远桥送出门，见宋远桥坚持要自己上楼才回去继续值班。宋远桥回到宿舍以后在床上躺一会儿，伤口的肿胀感减轻了才起来，这时候丁晓想起宋远桥应该去医院换药，拉着赵小明从外面匆匆地赶了回来。两人把宋远桥扶到楼下又开车带他到医院换了药，回来的时候又让宋远桥指挥着一个和面、一个剁馅准备包饺子。

另外几个人回来的时候买了好多的烟花爆竹，在部队的时候过年只许放一挂鞭炮，现在没人管这个，又不缺这点钱，就紧着后备箱装。买回来在楼下摆了一地，吃过晚饭几个人抽着烟兴高采烈地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烟花放完。然后就是看晚会、包饺子，这个和在部队的时候一样，家里有电话的都获准打个电话回家给父母拜年。打完电话的情绪都不太高，感叹着好几年没跟父母一起过年了，家里没电话可打的也被勾起了思乡之情。大家情绪都不高，沉闷地包了好一会儿饺子，一直到赵丽蓉出来跳探戈才把大家都给逗乐了。

午夜的时候别人都一起到楼下放鞭炮，宋远桥抽着烟趴在二楼走廊的护栏上看着他们，心里想着以前在家里过年和两个弟弟一起放鞭炮的情景。他和父母、弟弟妹妹们都好几年没见了，虽然这几年随着弟弟妹妹毕业上班，家里的光景越来越好，但是一直没能回家看看，心里总不是滋味。想完父母家人又想起许江玲，不知道她怎么跟家里人交待的，好容易自己解决了工作问题，又进了这个危险的行业，两人现在都算是大龄青年了，好在等她回来应该就可以商谈结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