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清凉山上 （九）矮人

韩飞云大惊失色，真不知是该感激东方明还是该怨他，情急之下，再不顾忌伤势，握紧宝剑猛提一口真气，穿了出去，这一穿之势快捷，敏锐，在五高手兵韧距周天龙身行仅寸许之遥的罅隙之间，横出一剑，这一剑初出，便有一股排山蹈海的锋茫，在周天龙前后左右形成一层护身罡气，无隙可击。

东方明也知道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见韩飞云已然出手封住五高手，疾收宝剑，闪身退出战圈，周天龙意不在他，也就不再留难。见韩飞云用剑护住自己，心知师兄此举，必定大伤元气，对五高手更是恨之入骨，喝道：“师兄，你快退下，我来收拾他们。”

韩飞云此刻已然力不从心，只是强自支持，厉喝一声：“还不快退下。”说着一剑“星雨如织”当空施出，五高手望而生畏，哪里还敢近前，各自闪身退出战圈。

周天龙见韩飞云已然疾言厉色，不敢再违拗，忙飞身过去扶住他，双双落下地来，韩飞云强提真气，此刻气血倒转，一口鲜血疾射而出，，左肩上的伤口又暴裂开来，血流如柱，幸亏被周天龙扶住，才没有倒下去。

周天龙又是痛心又是不安，忙又替他止血，然后重新包扎伤口。

正当此时，一个极其洪亮而怪异的声音传来：“本来以为江湖上八大高手混战，定然精彩绝伦，蔚为奇观，疏不知竟与群狗撕架没什么区别！”

此语一出，非但周天龙和五高手怒形于色，就连韩飞云与东方明脸上也泛愠意。

周天龙怒喝道：“谁？有种站出来!”

怪异的声音冷斥道：“不知死活的臭小子，今天得教训教训你……”周天龙刚欲张嘴反驳，突地喉咙如被骨鲠卡住，半个字也吐不出，只因他眼前已多了个白衣矮人，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来到他眼前的，只觉得自己仿佛一眨眼，然后便看见了这个人。

韩飞云及其他的人也仿佛眨了一下眼，就看见了这个人，但尚未看清时，这个人已开始出手，周天龙突地感觉左右耳旁两阵轻风，听见“啪啪啪”的一连串声响，便又看见这个人回到了眼前，正恍惚，突听身旁五高手不约而同的“哎哟”了一声。

这动作实在太快，快得已不可思议。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众人呆了半晌才都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这个人，只见这白衣人各子矮得已不能再矮，身材瘦瘦的，干瘪的手上握着一把几乎相当于他身长的剑，蒙着面，而且从头顶到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枯黄干瘪的眼睛。

众人茫然。

周天龙疑惑的却是他如此“奇怪”的教训方法，道：“你要教训我……”

更为奇怪的还是五高手，周天龙话没说完，他们便一齐抢着道：“干麻要打我……”

那白衣矮人冷冷地道：“这才叫作攻其不备！”说着竟“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哄亮更怪异。

周天龙莫名其妙地捡了便宜，也冷笑了几声，五高手的肚子却简直要被气破。

高松吼道：“臭矮子，堂堂十大高手之一，是让你拿来取笑的吗？”

那白衣矮人霍地转向高松，呼吸极为粗重，干瘪的眼中突地闪出冰冷的光茫，冷戾地道：“我最恨别人骂我矮子，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话音尚未落，人已动，剑也已动，竟只是一弹，连人带剑化为虚缈。然后像是突地有股冰冷的剑气，在众人身边荡过去，人们只看见一道白影飘向高松，那动作看不出如何快，只是看不清剑，也看不清人，只觉得那仿佛一屡轻雾，似有似无，似真似幻，摸不着也捉不到……然而就在高松尚未意识到要拔剑时，他的脖子上已出现了一道红线，极其细微，像是发丝。然后他便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茫，飘缈，虚无、广阔。甚至还没有感觉到恐惧，人就已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整个山顶都静了下来，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人们仿佛僵死，良久才活了过来。

韩飞云更魂不守舍，因为从那白衣矮人一出手，他便像是又看见了另外一个人——除了梅天寒，世间还没有人能把韩飞云吓成这个样子。

白衣矮人此时又转向了其他的四高手，道：“你们现在还认为十大高手之一，不能拿来戏弄吗？”

没有人作声了。

别人不敢说话的时候，韩飞云就必须开口。问道：“尊架不知何方高人？”

白衣矮人道：“梅天忌！”

群雄茫然，韩飞云也不得不道：“恕在下孤陋寡闻……”

梅无忌一挥手道：“你们不认得我的，不过从今天起，你们便一辈子也忘不了我了。”

韩飞云有种不祥的预感，道：“何以见得？”

梅无忌很得意地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耐心地等吧！惹不着我的，我也暂且犯不着为难他，倘若如这厮一般不识尊卑，我的剑可不是好惹的。” 说着独自找了棵高树，飞身而上，倚着树干闭目养神。

他的话确实张狂不可一世，根本没把群雄放在眼里，但每一个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蔑视群雄的本事。

韩飞云当下也无暇追究高松的死，心中却禁不住一颤，心道：“这人剑术如此高超，不知到此有何用意，那女子邀群雄到此是为了助战，要助的是谁？这人是否就是决战的一方呢？此事是否真的与梅天寒有关系呢？”思来想去竟入了神，周天龙见他神色木然，忙道：“师兄在想什么？”他这才醒过神来，心想一切疑团还是应该向这位梅无忌求证一下，便仰起头道：“如果在下猜的没错的话，阁下是来这里和另外一个人决战的？”

白衣矮人冷声道：“算你聪明！”

韩飞云的心瞬息间绷得紧紧的，接着问道：“对手是谁？”

白衣矮人不耐烦地道：“问那么多干什么，我不是已说过，你们耐心等着就是了。”

韩飞云哪里能安下心来，又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阁下明示。”

白衣矮人怒道：“我还要抓紧时间好生调息，你如此纠缠，是不是当真想与那厮一般。”

韩飞云又要追问，东方明忙摇了摇头，道：“问亦是没有结果，当下是非不明，敌友难辩，我看关键应该团结群雄，以备临变？”

韩飞云忙点头道：“说得有理。不过有一件事，在下到现在还不清楚，便是那女子凭什么能邀请到这么多的人来清凉山替她卖命？”

东方明疑声道：“难道盟主不知道这件事吗？”

韩飞云道：“在下深入深山多日，对于江湖上近日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东方明点点道：“倒也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