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美人如花隔云端

半个时辰后，凌依然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镜中重新映出的容颜，嘴角勾起一个满意得弧度。虽然比之自己上辈子全盛时期还差了那么两分，但也足够了。

秋容嘴巴已经惊讶的合不拢了，如果她不是一直站在这里没有离开过，一定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是自家小姐。

简直太美了。

“收起你的下巴，拿出点气势来，别给小姐我丢脸。”凌依然斜了秋容一眼，起身披上自己唯一一件兔毛大氅，大步向外走去。

秋容连忙快步赶上，圆溜溜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小小的身板愣是走出了雄纠纠气昂昂的架势。

梅园在凌府的东北角上，一年到头也只有腊月里梅花开放时会热闹几天，平日里都是冷冷清清的。

凌夫人当初只想着将凌依然发配到府里最偏僻的地方，却没想到距离梅园倒是近便，如今正方便了凌依然，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到了梅园门口，正撞上了带着带着一群丫鬟的凌依云和几个不认识的贵妇人。

几位贵妇人和凌依云看着袅袅走近的凌依然，眼中纷纷闪过一抹惊艳。

雪白的大氅将少女包裹的严严实实，脖子边围着一圈毛茸茸的领子，让少女那巴掌大的小脸儿更显得小巧玲珑。

一双凤目潋滟生辉，眼波盈盈一转，便有种勾魂摄魄之感。最吸引人注意的却是少女右额角描画的那支栩栩如生的红梅，那花仿佛真的活过来了一般，随着少女的走动微微摇摆颤动，空气中仿佛能够嗅到梅花淡雅冷冽的花香。

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简单又不失典雅的发髻，斜插着一支淡绿色的玉簪。少女的气质也透着一股清冷高贵，正和了梅花的意蕴，相得益彰。

几位贵妇人中正好有一人是刚随着自家夫君调任进京没多久的，见着凌依然明显是从凌府内过来的，在联系她的年纪，立刻便自以为猜到了凌依然身份，忙笑着迎上去抓着凌依然的手赞叹道：“自我进京便听人赞叹凌家二小姐如何如何品貌无双，今日见着真人才知道那些称赞竟不及二小姐五分。”

凌依然挑了挑眉，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笑眯眯地道：“夫人真是有眼光，不过我是凌依然，不是凌依云。”

“啊？”贵妇人显然有些傻眼。

和她一起来的几人表情也有些僵硬，忙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你认错人了，那边那位才是凌家二小姐。”

认错了？贵妇人顺着同伴的手指看向凌依云，又转回头来看凌依然，满面狐疑。

凌依然和凌依云这两个名字一听就是姐妹啊，面前这位叫做凌依然的少女无论相貌还是气质都比那位凌依云高了一筹不止，结果前者默默无闻，后者却是名满京城。

这位贵妇人也是大家族出身，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猫腻，无非是后宅阴司罢了。

想着凌依然刚才的话，贵妇人的眼中不由闪过一抹笑意。明明知道她认错了人，还赞她眼光好，岂不是在变相称赞自己的品貌确实比凌依云高了一倍不止？

这女孩的性子倒是合她的胃口，可惜自己家里的小子要不是已经成婚了，就是年纪还小，这么可心的女孩子注定成不了自己家的了。

“丫头，你愿不愿意认我做干娘？”贵妇人眼睛一转，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凌依然听到贵妇人的提议，面上的表情也不由一滞，这是什么神展开？

凌依云却是终于回过神来，望向凌依然的眼神充满了嫉妒与怨恨，尖声叫嚷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凌依然那个丑八怪！”

秋容上前一步，一脸鄙夷地道：“二小姐您认不出自己的姐姐，奴婢却不会认不出自己的主子，这位确实是我家小姐无疑。”

此话一出，众人看向凌依云的目光都纷纷带上了些异样。

凌依然虽然从来没有在人前出现过，存在感实在是不高，但大部分人都知道凌家有这么一个庶长女。

此时一看凌依然这相貌，这气质，很明显比凌依云这位被捧得高高在上的嫡女出色太多，瞬间便自以为明了。

肯定是因为庶女太出色了，压得嫡女抬不起头来，这才被打压了。

这样的事情在场的众位贵妇也没有少做，但这事儿毕竟不怎么光彩，一直没人知道就罢了，闹到台面上来可是大大的丢脸。

而且这凌依云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连基本的情绪都控制不住，教养也是堪忧，实在不是做儿媳妇的好人选。

许多人暗暗将凌依云从儿媳妇人选中剔除了出去。

凌依然瞥了凌依云一眼，淡淡地道：“秋容不得无礼，二妹也注意些吧，别让人怀疑我们凌府的女儿都是泼妇。”

她其实挺感谢凌依云的，如果不是凌依云突然出声，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位贵妇人。

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突然要收自己做干女儿，简直是莫名其妙。当着这么多人拒绝的话，好像太伤人的面子，但是要让她答应却是更不可能的。

凌依云被主仆两人轮番挤兑，气得脸色铁青，完全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习惯性地就要冲上前教训凌依然。

“依云。”凌夫人却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伸手把凌依云拽了回去。

凌依然眼中闪过一抹遗憾，可惜了。

凌夫人按下了女儿，又转过头笑容温柔地看向凌依然，慈母的架势摆的足足的，“依然也来了？你这孩子打小儿身子骨儿就不好，前几日又刚生过一场大病，大夫不是嘱咐你在屋子里好好休养了吗，你又贪玩不听话了？”

明着是关怀，这一字一句却无一不在贬损凌依然。体弱，做事还不知轻重，单单是这两点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贵妇把她排除在儿媳妇人选之外了。

凌依然眼中划过一抹冷光，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派温柔和顺，又带着天真单纯的娇憨之态，撒娇般地道：“总是呆在房间里太闷了，没病也给闷出病来了，如今出来走走，女儿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呢。先前我就觉着那些大夫不靠谱，总是让我喝药，喝了身体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差。昨晚我偷偷把药倒了……”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她连忙捂住嘴巴，蔫蔫地垂下脑袋，小小声地辩解道：“反正喝了也没用嘛。”

看似少女不想喝药的抱怨撒娇，聪明人却很容易就听出了里面的猫腻。越喝药身体越差，很明显是药有问题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