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妥协
宋远桥因为许江上淡定的态度就没多想这件事，现在见刘杰气急败坏的样子，才仔细的思考这件事。那个东方贸易既然是公安局的三产，在现在的大环境下搞点走私什么的很正常。所谓“宁教人知、莫教人见”，要是谁把这件大家都知道,但是谁也不说的事情公开捅出来，说是全公安局的敌人有点夸张，但是能从中得到好处的局党委班子成员和一些要害部门的中层干部肯定会记恨的。
不过现在还没有那么严重，只要刘杰那边停止审问，把人交上去，张建国一定会想办法让那个老三闭嘴不提李康的。自己手里的账本倒是个烫手货，不过看许江上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是想好了怎么处理这件事。反正自己对老家这边的事情也不了解，瞎担心也不起作用，不如少操点心，不考虑这些事。想到这里，宋远桥放下心事，干脆半躺在椅子上打起盹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许江上开完会回来叫醒了宋远桥：“刚才我侧面了解了一下，东方贸易手里有汽车指标，而且背后除了公安局，还有一家北京公司，这水他妈太深了！”
宋远桥毕竟在外贸公司当过几天副总，虽然不管事，但是耳濡目染也是知道很多内幕的。像这种有官方背景的公司弄几辆进口汽车的指标不算难事，然后八个指标进八百辆车有点夸张，但是多进个三倍两倍让人抓不住把柄还是做得到的，汽车这种东西多卖一辆都是十万、甚至几十万的利润。
不过他还是劝解道：“大哥，也不用太担心。一则赵仕明和李康只要能稳住我们，也未必就把这事跟东方贸易那边说，毕竟他们还要跟人家做生意的。你不也说了要打电话给张建国，跟他说这事咱们不往下追了吗？就算东方贸易知道今天的事了，只要咱们不去举报他们，他们也未必就一定来惹咱们。好好的就给你下绊子，他们当王书记是摆设？
“至于北京的公司更是扯淡，十家有八家是骗子的皮包公司，剩下的还有一家是那些小喽啰拉大旗作虎皮，比皮包公司好点也有限。就算是真有点背景，我就不信他们为了这几本帐能让国务院打电话来免了你的职？”
许江上苦笑着说：“多个冤家多堵墙！我可不像你几年回来一趟，惹点事又走了，顶多让人当故事讲。我一年到头的跟人家一口锅里搅勺子，哪像你说的这么轻松？王书记是说走就走，他走了我就没了靠山，只能靠自己了。”
宋远桥笑着说：“那我找找战友帮你引荐引荐？县委原来的唐书记可就是走他的路子跟省里搭上的关系，你也说过的，比王书记的路子还硬。”
“那也要我干到县委书记再说，现在在他们眼里最多也就是个炮灰级别，认识那么大的领导干嘛？算了，不说这个，打个电话给张建国，看他怎么说！对了，抓的那个人怎么回事，你问过刘杰没有？”
“AH省厅督办的抢劫杀人案逃犯，已经通知那边过来确认了。”
许江上拿过办公桌上一个蓝色封面的六十四开电话本，打开以后翻了一会儿，拿起电话筒拨号，过一会儿对着听筒说：“是张建国局长吧？……啊，我是市委宣传部的许江上，老家平湖的，说起来咱们还是半个老乡呢！……嗯！先恭喜你啊，你们的刑警队抓了个逃犯嘛……嗨！我那个妹夫、宋远桥，就是不省心，原来也算个文化人，当了几年兵倒把脑子当没了，一言不合就跟人动手。你发现持枪歹徒报案多好，他倒行，直接把人抓了再报案，要是伤了自己我妹妹怎么办？……刑警队那个刘杰是他战友，两人一路货，都是能动手坚决不动嘴的粗人……那不用！他好赖也是个党员干部，你别看他年轻，人现在也是正科级，说起来和咱俩级别一样……这都是应该做的，要什么奖状干嘛！再说了，他要是真拿着奖状回去瞎显摆，领导不说他不务正业？……呵呵……还有个事情，那个供销饭店太不像样了，不光宋远桥跟我说了，我回老家也有不少人反映，几乎是公开的组织妇女卖淫……嗯，我就是觉得老家那边有这种事，我脸上也无光是吧？……按规定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有法必依嘛！……嗯，谢谢张局长啊!……应该的，应该的。……再见、再见！”
等许江上挂了电话，宋远桥笑着问道：“你俩都是副处吧，怎么跟我平级了？”
许江上说：“我就是告诉他，咱们没他放在眼里，这回不追究是因为别的事。看样子李康那个破饭店整顿、罚款都是跑不掉的，有他这只鸡做榜样，猴子们也就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了。这件事差不多算是了结了，你怎么办？是回老家威风两天，还是回上海？”
“不回家了，回去我大肯定要骂我，要是知道我抓了个杀人犯，还不得担心死，我下午就走。我骑来的踏板车我送到你家，你让嫂子抽个时间送给我妹妹。我跟她说和小玲子一起去上海的，现在去找她不就露馅了？”
许江上说：“我岳母在家里带孩子，她一般也不出门，你自己去就行了。”
宋远桥在去许江上家的路上在路边买了点水果，他觉得没必要太客气，前两天许江玲没走的时候两人已经带着孩子买了不少的玩具和衣服。买完水果他又跟卖水果的要了个塑料袋子，小贩给他的是红颜色的袋子，他问有没有黑的，小贩说只有卖鱼的用黑色的袋子。他又问了一下附近有没有菜场，得到否定的回答以后就拿了那个红色的袋子。
到了许江上家楼下，宋远桥锁上了车子，提着水果就去敲门。许江上的岳母是市里最大一家国企的退休幼儿园老师，带孩子很有一手。但是这老太太有点瞧不起乡下人，虽然和宋远桥和她只接触过一次，还是能从她动不动就撇一下的嘴角上看出她的态度。也难怪许师娘伺候完月子就回了乡下，宋远桥想着他那个性格很有点强势的岳母能为了自己儿子家庭和睦忍气吞声，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古怪感觉。
老太太开门后看了一眼宋远桥手里的水果，淡淡地问了一句：“来了？”就自顾着回去做家务了。倒是许启睿小朋友见了他很亲切地喊着：“小姑爷，你来啦？”
宋远桥一边答应着一边把买来的水果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许启睿扒拉开塑料袋口，看了看里面的香蕉，对宋远桥说：“小姑爷，这种大香蕉又贵又不好吃，下次就买那种小一点，外面带黑点的芝麻蕉，那个好吃！”
宋远桥对许启睿这种小市民特有的过日子的智慧感到啼笑皆非，他心想这肯定是退休幼儿园老师的教育成果，嘴上还答应着：“好的，下次就给睿睿买芝麻蕉。睿睿啊，你要是喜欢吃水果就跟小姑和小姑爷去，南方有很多水果咱们这儿都没有。”
许启睿自豪地说：“荔枝、龙眼、香蕉、菠萝，我都吃过。”
宋远桥引诱到：“灯笼果你吃过吗？蛇皮果、佛手、黑柿子、人心果、冷刹，你都没听过吧？还有一种神秘果，吃的时候有一点苦，吃完了半天时间，吃什么都很甜，你想不想试试？”
许启睿撇着嘴说：“你跟小姑都不带点给我吃，爸爸又不让我跟你去，光知道说来馋我。”
宋远桥笑着摸摸他的头，跟他说：“等你长大了，小姑爷来接你去玩，保证让你吃饱喝足。”
老太太不待见他，他也没有义务拿热脸去贴冷屁股，自己去厨房找了块抹布，又到卫生间找了个盆接了半盆水端着去了楼下。只是在许启睿非要跟着出来的时候他才喊了一句：“大娘，睿睿跟我下楼玩一会儿。”
反正她就算有气也不至于朝自己发脾气，王芳芳又护着许江上，娘家人谁说许江上的小话她都是当着面就顶回去。到了楼下，他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把车子仔细地擦洗了一遍，然后骑着车子带许启睿出门转了一圈，又到商店里给他买了点零食，才带着他回到楼上。开了电视让许启睿看以后，他进了许江上两口子的卧室，拿出买香蕉时要的那个塑料袋，在里面装上七万块钱，又把车钥匙也放了进去，然后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出来老太太打了声招呼，离开了许江上的家。出门以后他轻摇着头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这老太太，对自己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这都十点多了，连留客的客气话都没有一句。
到了街上他找了一家公用电话打给许江上，说：“车钥匙我用塑料带装了放在你们卧室外面那个床头柜的抽屉里，你回家别忘了拿出来。”
许江上先不解地问了一句：“放那里干嘛，扔在客厅茶几上也不至于有人偷吧？”
然后又回过了味来：“喂！你不是还放了别的东西吧？你别害我，抓紧自己拿走啊！”
宋远桥说了一句：“你自己回家看。”就挂了电话，往火车站那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