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漫长的一夜（二）

宋远桥无奈地对王瑾说：“我出去应付他们，你把一楼收拾一下，他们说不定要进来看看的。”

前院因为路灯的原因没有布置拌绳之类的东西，宋远桥打开栅栏门，车里又下来一个警察，他问两个警察：“请问有什么事？”

两个军装警察明显不怎么会说普通话，宋远桥又装作听不懂粤语，最后年轻一点的警察磕磕巴巴地用“广普”说道：“先生，您是这家的主人吗？”

宋远桥说：“我是从大陆来的商人，暂时借住在这里，是客人。”

“能出示一下您的证件吗？”

“好的。”宋远桥拿出自己的港澳通行证，两个警察查验以后，把证件还给了宋远桥。能和这里的主人扯上关系的都不是普通人，两个警察看起来也不想惹麻烦，那个年轻警察说：“张先生（港澳通行证上的假名），是这样的，刚才有附近的住户报警说你们的后院燃起了大火，所以我们过来看看。”

宋远桥也拿不准这两个警察是真是假，更不知道所谓的报警电话到底是附近的住户打的，还是贼喊做贼。但是他还是带着两个警察从房子的侧面绕向后院，一边走一边介绍道：“今天晚上我们过来的时候，我朋友发现周围有人鬼鬼祟祟地察看我们，很像是小贼们在踩盘子。刚好朋友中有人老家住在山区，以前经常打猎，就在后院布置了一些绊索。果然半小时前一个小贼从后院摸了进来，被绊了一跤，然后他们就扔进来一个燃烧瓶，火就烧起来了。因为是在空地上，我们拿屋里的灭火器很快就把火扑灭了，所以没造成什么损失，我们也就没有报警。”

转过屋角，路灯的光就被房屋和周围的树木遮挡住了，警察打开了手电筒，避过绊索仔细地察看了后院燃烧的痕迹。然后又照着树丛检查了一番，树丛一直都有人打理，下面的草也修剪得很整齐，手电筒一照就一目了然，里面没有人。警察说：“看来已经走了，如果再有情况请拨打999报警，我们很快就会过来的。”

宋远桥很客气地送走了两个警察，他觉得他们应该没有问题，但是他的职业素养使他不会相信任何不知底细的人。回到屋里以后他又和张军、王瑾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再有这种程度的骚扰就先不管他，如果敢入室或者真的纵火就直接干掉。商量好以后宋远桥就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警察走了以后有半个多小时，外面都很平静，张军和王瑾一个看着前院、一个看着后院，时间长了多少都有点疲倦。因为有报警装置，所以他们隔一段时间会在房间里走上几圈提提神，没想到还是让人钻了空子。门前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枪声，正在睡觉的几个人都被惊醒了，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抓起枕边的枪滚到了床下。张军和王瑾第一时间就冲了下去，王瑾警戒、张军打开前门，发现门口多了一个硕大的音箱，声音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等宋远桥他们几个人衣冠不整地提着枪冲下来的时候，张军已经气急败坏地扯断了电线。急着往外冲的丁晓很不幸地踩中了一个威力比较大的夹子，虽然不如那种抓野猪、熊瞎子的大家伙那样能夹断人的骨头，但是已经足以让他未来几天走路一瘸一拐的。宋远桥看着狼狈不堪的几个手下和大厅里面笑着摇头的老陈，胸脯都快要气炸了，他一脚把张军踹了个趔趄，对着他骂道：“你他妈有没有脑子？连检查都没检查就敢蹲在边上给他断电，这里面要是有炸弹你死了不打紧，飞刀死得冤不冤？”

又四下看了几人一眼，说：“都别愣着了，四面检查一下，看能不能弄明白怎么回事！”

看着丁晓一瘸一拐的倒霉样子，心里有有点不落忍，对他说：“翅膀，你就别跟去添乱了，正好你管物资，找点药酒什么的把脚脖子收拾一下，省的明天还要找人背着你！”

另外三人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在房子侧面找到了音箱接电源的地方和一台袖珍录放机，总算弄明白声音的来源。但是警报器好好的并没有被破坏，为什么没被触发就不清楚了，如果物理破坏或者切断线路的话，它也会发出警报的。

张军低着头没敢吭声，王瑾正在向宋远桥汇报情况，后门忽然亮起了火光。憋了一肚子气的张军立刻拔出枪打开后门，外面没有任何人，赵小明操起灭火器跟着出去把门上刚刚燃起的的火头扑灭了。

这时候宋远桥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对几人说：“把前面的东西归置好放在外面，别留下自己的指纹。眼镜去把后门收拾一下，最好别留下火烧的痕迹，干完以后都上楼来，暂时他们应该不会再动手了。”

上了楼等人都到齐了，他分析道：“可能是用白磷之类的东西延时引火，这个不用操心了。刚才那阵声音肯定已经惊动了邻居，一会儿说不定就有警察来，但是我们也要防备对方用诡计拖住真正的警察自己冒充。你们都说说应该怎么办吧？”

张军说：“这样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管来的警察是真是假，我们都不让他们进来。一个人在外面应付他们，剩下的人在屋里警戒，就算来的是假警察，也未必敢直接进攻。我想没有足够的把握能抓到或者击毙老陈的话，他们多半不会冒着激怒刘铿的风险动手。”

宋远桥“嗯”了一声，又转头问道：“老陈，你在香港呆的时间长，你说用什么理由不让警察进来好呢？”

老陈刚才见他们手忙脚乱、一副弱鸡菜鸟的架子，对他们能不能保护自己的安全非常担心，现在见宋远桥不但稳住了军心、还胸有成竹的样子讨论接下来的应对，也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他答道：“这还需要理由？住这里的非富即贵，警察不敢乱来的，没有搜查令我们完全可以不让他们进来的。”

宋远桥苦笑道：“坏就坏在这个‘非富即贵’上，他们对这里的治安肯定很重视，多半是一边派人来，一边去申请搜查令，到时候有了搜查令还怎么不让他们进来？要是为了应付警察把枪都藏起来，被钻了空子怎么办？”

老陈想了想说：“那就找个律师来，让律师跟警察扯皮，再有两个多小时天就大亮了，估计到时候就安全了。”

宋远桥说：“好！伞兵，你联系陆主任，让他找个律师来，会扯皮就行。”

张军那边电话还没挂，外面就已经响起了刹车的声音，宋远桥透过窗户看到一群PTU从一辆面包车里下来，然后持枪分散到房子周围设立了警戒线。宋远桥看了一遍手下的几个人，没有一个能让他放心地把和警察交涉的任务交出去

，于是他决定自己下去。宋远桥拿起外套穿在身上，对几个人说：“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除了武器以外的所有不能让警察看到的装备都找地方藏起来，再找个随时能藏起枪支的地方，我下去应付他们。”

说完宋远桥把枪交给了站在他身边的张军，自己下楼开门来到院门前，打开栅栏门向外面的警察问道：“你们的长官呢？”

一个军装警察过来说：“先生，请稍等，我们只是奉命来警戒，长官马上就过来。”

宋远桥站在门前向左右两边的路上张望了一下，看不到有车辆过来，就关上门往回走。他刚走了几步，身后的警察喊道：“先生，大概是我们长官来了！”

他又转身回到门口，一辆轿车带着一辆密封的厢式货车开到门前停了下来，从轿车里下来一个西装男。门口的军装警察立刻迎上去，两人低声交谈了一会儿，然后西装男来到门口，对宋远桥说：“先生，有人报警说这栋房子里有激烈的枪声传出，我们要求进入搜查。”

宋远桥说：“对不起，我们的律师马上就到，等他来了你们和他交涉。另外，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是香港政府的客人，你们不能进入这所房子，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你的级别够不够知道，所以请你联系政治处刘铿长官。”

西装男强硬地说道：“我们的上级是警务处，不归政治处管，我也不认识你说的什么什么长官。如果你认为这件事有必要让谁知道，你可以自己联系。现在我的同事正在申请搜查令，有了搜查令谁也不能阻止我们办案。”

宋远桥无所谓地说：“那你们就等着搜查令吧！”

然后他就回身进了房子，张军几个人都来到了一楼，几个人都显得有些紧张。宋远桥虽然对他们的表现很不满意，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张军他们几个都是第一次正式出任务，以前又没有过面对面厮杀的经验，这样的表现也是有情可原的。而且宋远桥还要依靠他们并肩作战，只有鼓励他们，哪里还能打击他们的信心呢？

见他们都很紧张的样子，宋远桥就宽慰道：“不用紧张，外面的应该都是真的警察，张军，你去打电话给陆主任，看看他能不能联系上刘铿。如果联系上了，让他通知刘铿来解决这里的问题，毕竟是他做的中人。其他人把武器藏好都去休息，明天才是关键，外面有那么多警察站岗，不需要再留人值班了。我还是去外面，一会儿律师就应该到了。”

宋远桥再次出来的时候，律师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