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正邪之间 （十）断臂

可是就在那一刹，周天龙的手指却点空了，不是手法不准，也不是速度不快，只是韩星的穴道突然移了位。

周天龙一惊，惊愕间，只觉得一股其寒无比的劲气自韩星身上倏地迸出。劲道之足，速度之快，令人难以招架。

周天龙禁不住退后三步。其他人则飞也似地四散开去，待到站稳时，只觉整个身体都僵了。

周天龙大骂道：“臭小子，这又是哪里学来的鬼伎俩？”

韩飞云眉头紧索，凄声道：“星儿，‘恨天罡气’奇寒奇劲，害人害己，你怎么可以练它……”

韩星本已有伤，再运十程功力施“恨天罡气”退敌，此刻，已是五内俱损。强忍了一阵，还是禁不住喷出一口黑血。嘴却还硬，道：“不练它，岂不成了阶下囚，任人摆布。”

周天龙喝道：“又能怎样？臭小子，武林群豪齐集于此，岂能让你跑了！”说话间，楚悠然等几人已经准备出招。

韩星冷冷地道：“好啊！那我就学学刚才的东方明……”

周天龙喝道：“好大的口气，如今你内伤不轻，能折腾到哪去？还不快放下剑，跟你爹回府，你爹他不会害你，‘恨天剑法’的事再从长计议。”

韩星冷笑道：“我不会回去！哼！从长计议，还不是废了我，成就人家的美誉。”

周天龙喝道：“胡说！快放下剑！”

韩星反倒举起了剑，环视几人，喝道：“挡我者死！”

周天龙怒不可遏，旋即要出手。韩飞云挡住他道：“放他走吧！”

周天龙道：“师兄，放他走，岂不要危害武林？”

韩飞云深深地叹了口气，凄声道：“武林本已元气大伤，若再与他鏖战，势必两败俱伤，问题也还是解决不了。”

韩星冷“哼”一声，喝道：“听见了吧！盟主说要放我走。”

韩飞云道：“但是，你今后不可乱杀无辜……”

韩星冷笑道：“我的事，与你无关。”

韩飞云正色道：“与我有关，养不教，父之过，你若再乱杀一人，我便自断一臂以谢武林。”

韩星道：“何必惺惺作态？倘若怕受牵连，你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当众宣布与我断决父子关系。莫说我杀一个，杀百个千个，也与你无干。”

韩飞云的心几乎疼得碎了，眼含热泪，道：“我不会与你断决父子关系，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是我的儿子。”

韩星心中的怨愤，再一次如潮涌出。喝道：“我却没你这样的父亲。”

周天龙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喝道：“师兄，这小子气焰嚣张，现在若不擒住他，后患无穷……”说话间已然挥剑上来。

韩飞云又要拦阻时，韩星的剑也已经迎了上去，双剑交击，二人战到了一起。

楚悠然等人互望一眼，也从四面攻上，将韩星团团围在战圈之内。

韩星恨得银牙直咬，剑势若暴风骤雨，来势逼人。电光石火间变换数招，无数道犀利剑茫，横穿在数道身影之中。剑招之快，剑气之寒，迫得楚悠然几人连连闪退，唯独周天龙勉强迎战。

韩星纵是仇恨满怀，也还念着叔侄情意，是以总是闪避周天龙的招式，寻隙去攻其他人。

楚悠然等人本不是韩星的对手，加之都身受重伤，更是险象环生……

韩星恨透这几个人，强忍腹痛，剑越挥越猛，每出一招皆有翻江蹈海之势，势不可挡。

霍地，古飘风一声惨叫，左胸重剑，“扑通”倒地，一命呜呼。

韩星腹内已然绞痛难当，见刺死古飘风，已让出路来，便想趁机离去。身行一纵，正欲飞走，就听周天龙一声嘶喊……

韩星猛地顿住身行，霍然转头，顿时僵住……

楚悠然等人听到喊声，也纷纷停战转头，都傻了。

韩飞云果然自断一臂，在古飘风倒地的一瞬间，举起了剑，群雄都在焦急观战，待周天龙瞥见，左臂已齐肩而断，鲜血四溅。韩飞云的脸色已苍白如纸。

周天龙扑过去，扶住韩飞云，痛声道：“为这逆子，师兄何必这样？”

上官婉玉也飞扑过云，疾出双指，封住韩飞云穴道，迅速扯下一大块裙摆，包在韩飞云肩头。银牙紧咬，泪水夺眶而出。恨声道：“韩星，你满意了……”

韩星根本听不见她说什么，连群雄的惊惶议论，及所有的嘈嘈杂杂都听不见了。突然间眼前，变得一片空茫，越来越空茫，最后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已不知道现在该恨韩飞云，还是自己，只是觉得心好痛。从未有过的心痛。痛得禁不住仰天嘶喊。这一喊更是撕心裂肺。喊啊喊，喊到声嘶力竭，心也麻木了……良久，滚烫的泪水，断珠般滚滚落下。

又过了良久，韩星才终于听得见，看得着，但他没敢去看韩飞云，凄声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韩飞云抽搐了良久，才张开嘴。道：“你……你仇恨满怀，一……一意孤行，为……为父无计可施。对你对武林同道都倍感愧疚，只……只能自惩……一人一臂，无臂可断，只有断头。”

韩星一字一句听得真切。韩飞云说到做到，这一点已无需再证明。他不敢再妄动了。呆立了半晌，才恳求地道：“让我走吧，我不敢伤人了。”

一句话说得韩飞云热泪盈眶，毕竟韩星还是在意他的死活的。凄然道：“你就那么不愿意回家吗？”

韩星嘴角微微泛起冷笑，眼中又流出两行热泪，道：“韩星无家。”

韩飞云道：“我知道你因为那一剑而恨我，确……确是我对不起你。”

周天龙刚张开嘴，想说什么，又被韩飞云阻住。

韩飞云接着道：“只要不乱杀无辜，你走吧!”

韩星强忍泪水，一句话也不说，转身便走。

虽有些人不甘心就这样放韩星走了，为武林埋下隐患，想想也是无力拦阻。何况，无论谁是谁非，父子二人此刻都是痛苦难当。将心比心，又有谁还忍心出手呢？是以群雄都纷纷让出路来……

韩星径直朝山下行去。心想，若群雄再留难，他亦不敢再杀人，只能束手就擒。没想到群雄道没有趁人之危，回头看看，觉得这些人也没那么讨厌了。一瞥见韩飞云，心就又痛得难以承受，忙转头大踏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