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为什么是你

呼延历赶到莼娘住处的时候见四人已经倒地，他赶紧上来查看莼娘伤情。中箭的地方是肩膀，非要害位置，但很深，一看就知道射来的是弩箭。

呼延历不敢久留，抱起莼娘带着狼骑就朝一城门处冲来，这里的汉军除了十几个执弩的汉军骑弩兵，并无大队人马。

“小王爷先走，我等断后。”一名狼骑兵长大喝一声，带着其他十数人和骑弩混战在一起，掩护着呼延历逃出了疏榆谷城。

……

再说李显，他杀进了毡包却没见呼延历本人，便又抓了个侍女询问莼娘的住处，在得到准确位置后又杀将过来。就在房外，李显没看到莼娘却看到相识的雅伦倒在了地上。

“先救当下的人吧。”李显对自己说。

他扶起雅伦，见女孩是腹部中箭，虽然还有气息，但也危在旦夕。

“章和，快去抓一个匈奴医工来，这城里一定有，要快。”李显一边说，一边用披风给女孩裹上身子，好让她保持体温，又抱起来在屋里找能躺下的地方。

“这就是你说的郑姑娘？”

“别废话，赶快去。”李显真是急了。

章和第一次见上司发火，赶紧跑去寻找。不一会儿还真找到一个梳着小辫子、四十多岁的老医工。

“救救她。”李显用匈奴语道。

医工检查了一下雅伦的伤势，立刻拿出随身带来的药品开始救治。李显在门外等待着，他觉得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不该因汉匈之间的战争而被误伤死去。她是个匈奴人，却把李显莼娘当成真正的朋友，主动帮助脱身，所以老天爷啊，你可千万不能让她这么死去。

城内的匈奴反抗者已经基本肃清，李显没有与班超甘英汇合，而是静静等在莼娘的这个住所外。过了好大一会儿，匈奴医工从屋里出来，一见李显便道：“命是抱住了，但她中箭的位置正好是女人生养孩子的地方，恐影响她以后要孩子。”

“哦，那是太不幸了。”李显为雅伦感到遗憾，但他并不能理解生育对一个女人来说的重要性。

看着雅伦还在昏迷，李显总觉得自己对不住眼前的这个女孩，虽然箭不是他射的，但他是汉军的一员，自己军队发起的进攻误伤了她，才把她变成了眼前的昏迷状态。

“章和，章和。”李显叫着下属的名字。

“末将在。”章和大步走了进来。

“呃，你能不能找个匈奴女人，要看起来手脚干净利落的那种。”

章和抬头看了一下李显，有些为难地道：“大人，军中不能私分俘虏。”

“我不是要奴隶，我是要能帮忙照顾这位姑娘的人。”

“你说这位郑姑娘啊。”章和问道。

“她不是郑姑娘，是我的一位朋友。”

章和心中道：“这位年轻上司果真风流，前有呼延郡主，后有郑莼娘，现在这个中箭伤的匈奴女子也是他朋友，怎么这么多女人都是他的朋友。“

“末将尽量给您找找，不过其他人问起来，我可要说是你让找的。”

“好了，好了，有事我担着。”李显觉得章和今天话多，有些不耐烦了。

……

呼延历一手把莼娘揽在怀里，一手执缰绳，一口气跑出三十多里，才找到一处树林把女孩放下休息。

郑莼娘的伤口不再流血了，但箭镞还在身体里，不拔可能会感染。

没有药品，呼延历只能用烧热的金属灼烫伤口来杀菌。

呼延历点了火，正在给匕首加热的时候，莼娘苏醒了，她忍着痛睁开眼睛，看到呼延历在身边，有气无力地道：“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呼延历有些不高兴。

“我好像中箭了。”莼娘道。

“不是好像，是真中箭了。”

“是你救了我？”

呼延历这次没有回话，继续握着刀子在火堆边烤。他在莼娘心中一直是恶魔一样的存在，现在让她接受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俩人都不适应。

“我们现在在哪里呢？”莼娘问道。

“荒郊野外。”

“你的城堡呢？”

“被你们汉人攻陷了，我只能带着你逃出来。”

“只能带着我……”莼娘不说话了，诺大的疏榆谷，里面有多少奇珍异宝、美女艳姬他不要，单单把我一个汉族女子带了出来。这种感觉正是她想要的。女人都是希望被赞美、被看重的，都希望有一个男人能把她当作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莼娘当然希望这个男人是李显，但可惜，为她做到这一点的却是眼前这个自己厌恶的家伙。

“我要给你把箭拔出来，忍一忍。”呼延历道。

说完他轻轻揭开了莼娘领口的衣衫。

莼娘看着呼延历，想起了就在之前，这个男人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还差点强暴了她。

“真是一个人吗？”连她自已都陷入了疑惑中。

“啊……”拔箭的疼痛让莼娘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呼延历心疼的眼神。

“痛不痛？”

“不痛。”莼娘看着对方，明明很痛，却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等清理包扎好了伤口，呼延历对莼娘说：“你躺下吧，好好休息一下。”

“嗯。”莼娘应着声，让他把自己放在火堆旁平躺好，又盖上那件黑色披风。

……

雅伦也苏醒了，她发现自己还躺在曾经和莼娘一起居住的小屋里，一个长她几岁的匈奴妇女在一边照顾着她。

“你是谁？”雅伦问道。

“我是城里的一个女婢，雅伦姑娘”那女子道。

“到底放生了什么事？”

“汉军突然包围了疏榆谷，你中了箭，现在正在养伤。”

“汉军，这里怎么会有汉人出现？”雅伦大惑不解。

“女婢也不知道，现在他们已经占领了这里。”

“什么？”雅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咱们现在都是俘虏了，不过一个姓李的将官看你受伤，把你救了起来，又安排我来照顾你。”

“姓李？难道是他……”雅伦除了李显这个汉人其他人一概不认识。“那现在城里的人怎么样了，郑姑娘呢？”

“汉人没有杀俘虏，但说要把城中所有人都赶出去，说这里只能住他们的士兵。”雅伦叹了口气，昏迷了那么久，刚刚醒来眼前的一切变化大得叫人咋舌。

……

李显奉班超的命令进入大山，通知汉军一部分安营扎寨，留守要隘，给自己留下撤退的道路，另一部分即刻启程前去疏榆谷驻守。

等李显到达山中时，发现一千多人正在啃食肖演赶来的羊群。这些肥羊自从生下来就只吃湖边的青草，是供养贵族的鲜美羊肉。在峡谷行走了好多天的饥饿士兵一见到烧烤好的嫩肉立即扑上来狼吐虎咽，有些人甚至边吃边掉泪，说从没吃过这般美味的东西，就是现在让他去死，都值了。

渠义六百羌兵这次主动要求在山上驻守，说只要能天天供给他们这么好的食物，不进疏榆谷也没啥。但班超的命令是肖演和铁甲军统领曲官王赞守在山上，肖演归王赞节制，其余人进驻疏榆谷城。

王赞作为铁甲军的头头，平时高傲得很，见了校尉、司马都不觉得自己低人一头，毕竟他带的是精英部队。但此人公心较强，知道万一军队有闪失，这里是唯一的退路，班超把这事托付给他，是对他的信任和尊重。

根据李显的要求，屯人之后全部进入到汉军在山中的军营里，以免匈奴人对他们的报复。这个营寨在王赞监督下在加强防守设施，储存从四处缴获的食物，准备做据点用。

李显从山中回来，正准备去看看雅伦醒了没有，在疏榆谷城门前，瞧见了几个汉军士兵把一个匈奴女孩捆在一边，嘴里还塞着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呼延莺儿。

这太出自己的意外了，攻城的时候没遇到，这会子又碰上了。士兵和女孩脸上都带着有淤青，显然是发生了打斗。

“怎么回事？”李显问道？

“回禀李军候，抓到一个可疑的人，这人不由分说就要进城，还打伤了两名兄弟。”那小卒说道。

李显下马看了看被打伤的兄弟，一个是被马鞭抽到了眼睛，另一个的手臂则被咬伤。

“哼，要不是司马有令不准伤害百姓，我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野女人。”汉军小卒接着说。

“把她交给我吧。”李显道。

李显带着莺儿，来在城外一个没人的地方，给她松了绑，抽出堵在嘴里的异物，很明显士兵是怕她再咬人才这样做的。

“你怎会在这里？”李显问道。

“别跟我说话，不然我会杀了你。”呼延莺儿见松了绑，转身就想走。

“你怎么那么傻，看见我军都占领这里了还要往里闯，他们要是知道你是呼延部郡主，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里是我的城、我的家，为什么不能进去。”莺儿道。

李显一拍脑门，心中道：“这个傻大姐呀，就是一根筋，汉匈在战场上是你死我活，你还以为你是所有人的郡主，疏榆谷城永远属于你们呼延家的城堡。”

呼延莺儿智商没有这么低，只是她从小在这里长大，本来一切都风轻云静的，结果出去散了散心，自己家里就插上了别国的军旗，让谁能接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