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我是傻，才把你这样的闯入我家园的强盗当朋友，才会相信你走镖白山是为了养家。”呼延莺儿说着，直到刚才看见李显汉军将官模样，她才恍然大悟，内心全是被欺骗的感觉。

李显没解释什么，而是淡淡地说：“往西南的那条大路上还是你们匈奴人的势力，呼延王就在那里，你可去投奔他。”说罢留给了莺儿一匹马，自己返回了疏榆谷。

这段返回疏榆谷的路李显走得五味杂陈，莺儿说他是“强盗”，他没否认，是自己和汉军兄弟们破坏了她曾经平静的生活，让她有家不能回，被人五花大绑地侮辱。的确，战争的残酷直接波及了一些本想平平静静生活的人，比如莼娘，比如莺儿，她们都是汉匈之战的牺牲品，在承受发动战争者带来的痛苦。不过说到战争，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大汉征伐匈奴的正义性。去年云中的那场劫掠让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匈奴人的残暴与凶狠，河口村，自己乡亲的房子都被烧得只剩残桓断壁，本就不富裕的他们不知道现在生活的怎么样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会有很多人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春天饿死，因为他们的存粮或被抢走或烧掉，地里没收获的庄稼也被骑兵糟蹋的不成样子。

想到这里，李显抽了一下马鞭，快走几步进入城内。

……

李显回到疏榆谷后向班超汇报了山上现在的情况。对于王赞的准备，班超还是很满意的，直到现在，一切都在按之前的构想在实施。但班超知道，每一件工作都要做到最细最好，因为呼延啸的大军很快就会反扑回来，猛烈攻击这座城池。

李显汇报完了工作，径直走向雅伦的住所。

他进屋见女孩已经苏醒非常高兴，便开心地问：“雅伦姑娘，您醒了。”

雅伦瞧着李显，觉得此刻有东西堵在她和眼前的这个救命恩人之间，毕竟现在知道他做了汉军将官，毕竟他们汉人打下了疏榆谷城，自己躺在这里，不知该把自己定位成客人还是俘虏。

雅伦勉强朝李显微微一笑，只回答了一个“嗯。”李显看着她，女孩脸上曾经的温情也明显减少了很多，虽然自己救了她。

“雅伦姑娘，你没和莼娘在一起吗，怎么找遍了全城都没发现她。”李显问道。

“我和她走出屋子的时候都中了流矢，然后我躺在地上有些昏迷，见好像是呼延历的骑兵过来，再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又是呼延历……”李显心中道：“来疏榆谷之前有三个愿望，一救莼娘，没救成；二是找呼延历算账，没找到；三是不想见到呼延莺儿，结果在城门口遇到了。想见的人没见成，不想见的偏偏就撞见了，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那好，你好生休息，有什么需要让身边这位大姐直接来找我就行。”李显起身便要离去。

“李公子。”雅伦听到李显要走，忽然叫了住了他。她没有什么特别的话想交代的，只是下意识地喊了他一句。

“还有事吗？”李显微笑着问道。

“没，没啥事的。”雅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只想给你说句‘谢谢’。”

李显点点头，或许在这一刻，他才能感觉到那种抛开了民族仇恨外、人与人之间最单纯的理解与情感。

……

呼延历带着莼娘一路跑到了父亲驻扎的大营。在此之前，老王呼延啸已经得知了汉军出现在蒲类海的消息，他在震惊汉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腹地的同时，也祈求儿子和女儿能都成功突围，安然无恙。

“报。”一名传令兵跑进大帐，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呼延啸禀报：“大王，大王，小王爷回来了。”

“什么，他在哪里。”

“就在营中，正在找能安顿的营房呢。”传令兵答道。

呼延王喜出望外，道：“快…快带我去见他。”

……

呼延历正在安排下属给莼娘找一个舒服的毡房让她好好养伤。

“你们好生照料着，出了岔子我砍你们脑袋。”他大声对身边的几个侍女说。

“奴婢遵命。”几个人都不敢抬头看呼延历，他认真的样子好像这个女人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一样。

“报，小王爷，大王来了。”一名士兵对他道。

呼延历走出毡房，见父亲走过来，老远就朝他张开了双臂。

呼延啸抱住儿子，狠狠地拍打了他的脊背几下，他一直是个严厉的父亲，这次却在儿子面前显得有些脆弱。

呼延历问父亲：“父王，可有小妹的消息？汉军攻城的时候她不在城中，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对呼延啸来说这又是一个喜讯，女儿既然不在城中，见到汉军占领城池，一定会设法来军中与他们汇合。

果不其然，父子俩人正在交谈，又有士兵前来禀报：“大王、小王爷，郡主回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她在哪里，咱们迎她去……”

……

呼延莺儿见到父亲和哥哥，并没流露出多少喜悦之色，她像打招呼一样，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就要了一个毡房去休息了。

看着妹妹满脸的失落，呼延历说道：“莺儿怎么了，很奇怪的样子。”

“咳，你妹妹女孩子家，承受能力比不了男人，见家都让别人端了，心中不舒服，不过别怕，父王一定把疏榆谷夺回来，宰了那帮该死的汉猪。”呼延啸道。

……

疏榆谷拿下来了，但不能有丝毫得意，因为班超李显他们已经把自己置于四面包围之中。一千六百名驻守在疏榆谷城的兵将很快将承受呼延王万人大军的打击。

在白山大路上一直发起攻击的赵统那里汇集了源源不断的汉军，窦固耿忠给了他最大的支持，九千人的军队归他在前方指挥，耿忠组织的后援部队也正从伊吾卢赶来。

由于去年同在西北的耿忠的堂弟耿秉从张掖居延塞出击一无所获，窦固得到皇帝刘庄支持，可以调动更多的兵将。这次进攻白山，他拥有战兵一万八，辅兵一万二，无论从数量，还是兵员上，对呼延部已经形成了明显优势。

呼延王见道儿子女儿的这日，赵统又拔掉了一处营寨。匈奴老王没有办法，他让铁勒务必守在要道上十日，自己就可率领八千匈奴大军夺回疏榆谷，然后回到这里与汉军决战。

班超这次的军事任务和坚守白山口的那次一样，就是尽量拖住呼延啸，让攻击大路军队打通大路，把决战的战场推到蒲类海这块平坦草原上进行。

“加紧布置城防，还要从城外牧民那里多收集食物。”班超给李显、田虑、甘英几个布置着任务。

疏榆谷城的城墙是木质的，这里压根不是为了抵御敌军进攻而建造的，它只是一种身份象征。

班超本想营垒外加筑土墙，但时间有限便放弃了，只让士兵在木墙内侧放置了巨石，让它能承受更大的冲击。木质的围墙又涂上了一些泥巴，用来防范敌人的火箭攻击。

班超李显发现这里的敌楼的地板是可以打开的，下面就是城门，如是对方涌上城门，我军就可以往下面扔石头，反击正在攻城的士兵。

忙完了一天的事，傍晚时分李显觉得可以享受一下难得的安静了。他避开了众多一起就餐的兄弟，独自一人，找了一处柴堆躺在上面仰望天空，呼延莺儿走时那双愤恨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那眼神没有深仇大恨，只有一种被欺骗的极度苦痛。一个慢慢对他建立起感情来的人，忽然有一天你发现他的一切都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说得话也是假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这样的感觉一定不好受。

李显拿出莺儿送他的绿色宝石镶嵌的短刀，感觉感慨万千。莺儿有很多让他佩服的地方，虽然自己说她有时一根筋，但她待人是真诚的，对待感情也有种汉家女孩没有的直白与大胆。她知道和他不可能，也从未要求他为她做什么，但莺儿从未掩饰过对他的情感。

敢爱敢恨，这样的女子反而让男人尊敬。

……

莺儿很受伤，她在军营的毡房里猫了一整天都没出来，让忧心忡忡的老王放下手里的军情，专门抽出时间来看望他。

一进来呼延啸就询问女儿是怎么，不吃不喝也不出来走动，是不是生病了。

婴儿道：“我没事，父王尽可放心。明日我要出去一趟，还请父王准许。”

“汉匈在打仗，兵荒马乱的你要到哪里去，听父王话，好好呆着。”呼延啸道。

“父亲，我不会有事，也不会去危险的地方。我出去五六天的时间就回来。”

“五六天我们都回疏榆谷了。”

“父王要打回去吗？”

“不错，疏榆谷是咱们的根本，丢了那里，咱们就别想在白山立足了。”

“那我更要抓紧时间走了。”莺儿自言自语道。

“你到底要去哪里？”呼延啸问。

“父亲，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呼延啸没办法，他连女儿去河西都没防住，能防住她走出军营吗？

这日，莺儿选了一匹快马，疾驰出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