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田小盈的冲动

“对对，显子说得对。”甘英赶紧附和道。

李显的话令班超豁然开朗，他拍拍脑袋道：“速传隆易。”

隆易是负责招待汉使团的主要官员。使团居馆舍期间，他多数时间不离馆舍，仅有几日应国王召唤返回王宫。这几日虽然表面一如既往，但班超现在想来，隆易其实目光也有点躲躲闪闪，对使团态度前后有了些许变化。

一会儿甘英亲自将睡得晕晕乎乎的隆易“请”来，丘庶目光惊惧地躲着明亮的烛光，战战兢兢地抱拳道，“叩见大使，不知汉大使有何吩咐？”

班超看着他，和蔼地问道：“你们国王最近都在忙什么？”

“国王至南山上打猎，收获颇丰。今日城西市上有斗驼游戏，王妃去看了半天，大赢了五百钱，只到尽兴方归。”

“山上打猎？分头围猎？难道国王果然将北虏使团藏匿到了南山之上？”班超思忖着，看来想要问出匈奴使团的住处，只有诈他一下了，便厉声道：“北匈奴使团已来数日，且藏匿在南山，今安在乎？”

隆易闻言脸色大变，刹那间惶恐不已，腿一软便跪至席上。他没想到国王严加防范，汉使还是知道了匈奴人已至。他不敢隐瞒，反射性地叩头道，“到底什么也瞒不过大使。北匈奴百三十人隐入多支商队中，夜晚悄然来王城已数日矣……”

“休再啰唆，北虏现藏匿何处？”甘英此时抽出随身宝剑，寒光四溢，嘴上大声喝问道。

“将军息怒，将军饶命，小人据实告之，不敢隐瞒。”隆易魂飞魄散，跪地头叩得咚咚响，颤声道：“匈奴人来，愁坏了大王。大汉与匈奴俱是大国，鄯善小国，俱不敢得罪。”

“废话少说，彼究竟藏匿何处？”

隆易不停叩头，左右瞅了一眼，才颤声道，“大使，此事机密，国王不让众官知晓，小人确实是一点不知。吾只知正使须和、副使为莫皋，使团进入鄯善后由右丞相独自迎接，国王秘密会见过匈奴大使，小人如敢说假话，愿担死罪！”

“须和、莫皋。”李显听到二个熟悉的名字立即旧事涌上心头，随口重复了一边名字。

“显子可知此二人。”众人见李显发声，立即追问道。

知道，当然知道。那须和汉名赵丙，就是怂恿东海王刘疆盗取月氏宝图之人。此人小盈给他提及了多次。而莫皋是北匈奴的万夫长，去年入侵云中，造成自己的故乡生灵涂炭的罪魁就是他。当然还有一名莫皋的随从，当日在云中城下将自己射伤，细想起来，自己还有一箭之仇未报呢。

李显把二人的详细情况给大伙一说，立即引来众人的愤慨，云中同胞惨遭屠戮的情形让大家血脉膨胀。甘英对着隆易怒目道：“再问你一遍，匈奴使团现在何处，我要去宰了这帮北虏畜生。”

“小人只知道在南山，其余的真就不清楚了。”隆易畏畏缩缩，已经浑身打颤，看起来他是真的不知匈奴人的具体位置了。

班超看出隆易已经说了自己知道的一切，便不再难为他，让田虑把他软禁了起来。在消灭匈奴使团之前，断然不能让他再露面。但南山很大，搜索起来着实还得花些时间。时间不早了，为了让大伙能休息好，班超安排了众人的打探任务后就地解散，让在田小盈处栖身的李显尽早地回去了。

李显回到小盈他们的住的客栈后已经非常疲惫，夜已深，不想小盈夜没睡，在房间里一直等自己的男人回来。

“怎么样，找到匈奴人了吗？”田小盈关心的问道，这些天，李显几乎对她没有什么隐瞒，所以使团的困境，她可谓一清二楚。

“没有，只知道他们藏匿在南山，另外你可知来的两位匈奴使者是谁？”

“看你故弄玄虚，我咋知道呢？”

“是须和和莫皋。”

“啊……”小盈也是一惊。那须和多次出入东海王府，她对此人是知之甚详。而莫皋这个名字，她是一听就恶心。那时在匈奴人的营帐，这老东西觊觎自己的美貌，多次想霸占之，而自己为了逃脱，也与他曾逢场作戏，现在想想，就像吃坏了东西一样反胃。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没别的办法，只有分头寻找了，明天必然还要拼命去打探，这可不光关系到能否收服鄯善这个西域大国，就连咱们这些人性命都在此一举了。”

其中的利害小盈听得明白，越是这种紧要关头，她越是想掺和一下，便道：“李郎，明日我跟你一起去打探可好？”

“那怎么行，须和莫皋甚至他们的手下都认得你，万一你要是被他们认出来可如何是好？”李显立即否定了小盈的想法。

“我就知道你不敢，你不想想我田小盈从来只会助你一臂之力，什么时候羁绊过你的后腿？”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李显有些发火了。平日他都让着小盈，这次却十分强硬。

不欢而散，闹僵了的两人背对着背睡了一夜，次日凌晨，太阳还未升起，李显就悄悄起床赶到驿馆去了。

只是他不知道，田小盈脾气就是那么倔。就在青年离开客栈之后，她也悄悄起床，换上男装，备上快马，叫上唐二，准备亲自去南山打探情况。

天亮了，曙光已经透过窗棂照进室内。正在这时，窗外传来声音，原来是鄯善要员来陪汉使郭恂出巡的。班超主动走到室外，郭恂正好向班超住所这边走过来，嘴里说道，“班司马，今日吾到田野里去走走，是否有兴趣同往？”

班超笑道，“此乃正使之事，吾为副使，还是留在此处为好。”

望着郭恂远去的身影，班超心中万分感慨，这鄯善国王，明明是藏匿了匈奴使者，却要时时做出一副礼遇汉使的姿态，明面上把我等安抚好，背地里却有自己的小九九。既然你有心隐瞒，我们也跟你把这出戏唱下去，只希望甘英显子他们能快些找到北虏的下落吧。

话说田小盈带着唐二已经接近了南山。一路鸟语花香、绿树成荫，但女人心中却有几分戾气

她不平的是李显这次没有信任自己，让她怄了一肚子气，想一定要在李显之前找到匈奴藏身之处，好让当家的男人不再轻视她。

南山位于都城南三十余里处，现在正值夏季，植被茂盛，山路曲折，很容易让你迷离。田小盈来到南山下后，经与当地人打听，知道此处山腰有一皇家的私院位于小河道旁边，是王室的越冬之苑。

“走看看去。”小盈叫上唐二就上了山。

这处私院并不好找，好在山路能骑马而行，少费了不少力气。

再往前走是黑黝黝的丛林和一团团红柳丛，顺着小河向南疾驰，越往山下走，丛林越密，光线愈暗。经过一片密林之后，一座建筑群浮现在眼前，的确是一处大园子，门口还有兵将把守，小盈从远处细细瞧去，竟然个个留着辫发，身穿皮甲，身体矮壮，全是匈奴的模样。

“想必就是这里了。”小盈喃喃自语，边说边还想朝前打探一下地形。

“主家，不能再朝前走了。”唐二焦急地劝谏道，他知道田小盈胆子大但此处凶险，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匈奴人发现。

“不怕，待我打探清楚，也好让李显那小子日后不敢再轻视吾。”小盈没有听唐二的建议，还是执意朝前去。唐二无奈，只得紧紧跟在她身后。毕竟自己不会武功，胆子也小些，每走一步他都心慌的很，生怕一不注意惊动了对面的匈奴人。

待走近了，小盈扒开一簇长得很高的野草，看到别院围墙为圆木建成，有二丈余高。院子仅有前后两门，整个林苑完全是木头建筑，均未百年的圆木建成，窗牖凿镂于厚木，蜗窗绮疎，以帏遮挡，远观无从知之。小盈思忖，匈奴使团人数众多，也只有这种王家的别院能安排他们食宿了。

正想着，忽然一支冷箭飞来，凶狠地插进了半蹲着的小盈的小腿。

“主家。”唐二惊慌失措，上去扶起已经歪倒在地上的小盈。

四处传了了呜哩哇啦的匈奴人的声音，小盈远远的听得明白，那些话是“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的呼喊声。

“唐二搀我走。”

“嗯。”唐二搀起小盈，开始在丛林里逃命。小盈勉强还能一瘸一拐地走路，他们用尽全部力气，拼命朝拴马的一处小空地奔去，只要骑上马，二人才有逃出生天的一线生机。

身后匈奴人的呼喊声越来越响，这帮短腿的粗壮汉子，虽然离开了心爱的坐骑，但毕竟比受了伤的田小盈跑得快，不久的功夫，已经杀将上来。

小盈想了想，如果凭自己着速度朝前跑，肯定是俩人都会被抓住，无奈中她一把推开唐二，“你小子先走，下山找到李显，说匈奴人就这里，让他带人来救我。”

“可是……”唐二还有犹豫。

“快走。”小盈大声喝道。

唐二看到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无益，朝小盈使了一个肯定的眼神，便继续快速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