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章 一件坎肩惹的祸

李显随父亲来到他居住并赖以为生的铁匠铺，这里到处都是炽热与烧灼过的痕迹。

他的腿跛了，但力气还很大，打造出器物强度和韧性都很好，匈奴留着他可以制造出优良的兵器，这也是他能在荒凉的匈奴腹地生存下来的原因。

二人坐下来后便开始谈这几年发生的事情。李炎这几年发生的经历李显已能够猜个八九不离十，但他还是想亲耳听父亲说出来才安稳。

李炎见儿子想听，便叹了口气说道：“当日我率领百十个兄弟与匈奴二王激战了一天，终因寡不敌众兵败被俘。原本我只求一死，换得个青史留名，对你们妻儿老小也有个交代。但后来无意中得知另一半月氏地图就收藏在此地的神殿中，供匈奴贵族瞻仰、祭祀所用。当时就萌发了偷走此图的想法。于是便诈降匈奴，伺机盗图而去。结果第一次事情败露，只好逃命进了车师的交河城。当时追捕我的人到处在城内搜索，若不是那独眼的老哥是个汉人之后，我可能当时就被告发抓住了。于是我便用烙铁烫伤了自己面部，一是为了不让对方认出，另一方面，我可以假扮铁匠返回燕然山，你知道的，匈奴人对铁匠尤为重视，毕竟能帮助他们打造兵器。我便在这里继续生活，一边打铁一边想再找机会取得地图。可惜有次这里的部族发生内乱，我不幸在那次混战中伤了腿，致使不能骑马，即使能盗取地图，独自一人怕也走不出这片草原了。”

李显觉得惋惜，也为有这般忠诚的父亲而自豪，他把父亲离开后自己的经历都讲了一遍。从母亲的过世、钟离教他武艺到怎么帮助徐寿追回月氏地图、怎么认识的田小盈，怎么去的敦煌、以及自己在白山、车师两战中立下的功劳都向李炎一一诉说。

“那个盗图的小姑娘，现在何处？”

“怕是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来前听说东海王府已经覆灭，凡是府中之人悉数屠戮殆尽。”

“没想到你遇到了这般情缘，那女子虽非善类但于你算有情有义了。”

“哪里算有情有意，她已说出恩断义绝的话。”

“孩子啊，那关键时刻，她师父已对你起了杀心，她能不这样说吗，不过既然她已不在人世，你也不用过度伤心了。”

李显听了父亲的话，心中对曾经的埋怨很后悔。那种心情曾经误导了自己，在那个孤寂的夜里投入了呼延莺儿的怀抱。

其实田小盈并没有死，东海王府覆灭的那天，她躲进了地窖里。

待外面的喊杀声逐渐小了才出来，王府的拥趸已经被斩杀殆尽。小盈很想去给师父收尸，但迫于形势，终究没去。夜晚来临后，她借着夜色，躲过了往来盘查的士兵，最终来到了安全区域。

偌大的雒阳地区到处都有抓捕刘疆余党的羽林军在四处搜寻。

小盈朝城内拜了三拜，虽然狠毒的东海王让她失去了生育子女的权利，但师傅的养育之恩不能忘记。这三拜之后，田小盈转过身去，她要去找她的李郎。现在她是自由的了，不再被别人胁迫控制。前方是一片光明的，是值得憧憬的，那里有爱人，那里有一帮酒肆的兄弟姐妹，那里是一片幸福的期待。

……

无意中在这里遇到了久别的父亲，李显觉得自己的心获得了一种久违的轻松，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

已近傍晚，夕阳无限美好，凉风一吹，空气里有一种活跃着的清凉感。

回到自己毡包前，李显看到雅伦正坐在柔和的光线里缝制一件皮坎肩。穿针引线的手细细长长的，和她的身体一样婀娜多姿。

雅伦算不上那种非常漂亮的女孩，但给人的感觉却非常好，听她说话像感受一场温润的春雨。

覃思让雅伦照顾自己固然有与她一起长大，亲如兄妹的缘故；除此之外，怕是想用这个女人来收服自己的心。匈奴人惯用这招，抓住了汉朝的有用之材，就想给他找个老婆，想让他永远生活在这里。比如前汉的张骞，匈奴俘虏他后就送给他一个匈奴女人，但结果是张骞最终带着这个女人一起跑了。

李显明白，想让覃思信任自己，就必须和雅伦走得近些，亲近一些，才能让自己掩人耳目。虽然他知道对方是个好女孩。

“雅伦姑娘，缝衣服呢？”李显热情地询问道。

“嗯。”女孩红着脸应声到。

“这是给谁的啊，做得这般精细。”

雅伦听到李显追问，羞涩地低下了头：“我……我看天凉的时候你没件合适的衣服，才想……”

“哦。”李显有些意外，之前他都和雅伦互相尊敬，断然没想和对方产生什么超友谊的关系。

“你别多想。”雅伦低着头轻轻地补充到。

她的意思很明白，莼娘是她的好朋友，她是不会做出夺人所爱的事情来。其实女孩又何尝不知覃思的意思……照顾一个受伤的男人，为的就是想让二人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培养感情。她父亲是左鹿蠡王手下的一名勇将，父亲死了，覃思这样安排也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好归宿。只是有莼娘这一层，自己也不敢冒什么非分之想。

李显把坎甲披在身上试了试，觉得长短挺合身，心想这女孩心灵手巧而且眼力好的很，竟然这般了解自己，看来是极其用心的。

“谢谢。”李显说道。

雅伦莞尔一笑，转身去做其他事了，留给李显一个身材姣好的倩影……他很喜欢这个女孩的背影，给人一种舒心美好的感觉。

……

呼延历在和李显的决斗中摔得很重，休息了两天都没出毡包。莼娘心中挂念，便去看他。

一进门，匈奴世子就兴奋地要爬起来。这两天虽然身子疼得很，但他心中无比欣慰，这自己命悬一线的时刻，一直追求的女孩挺身而出救了他，这说明自己在她心中是有地位的。

“你先躺着，不要动。”莼娘劝慰道。

“我没事了，真的。”呼延历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莼娘的手。

“你干嘛？”姑娘边说边把手抽了回来。

呼延历没有再强求。“谢谢你救了我。”

“别说这话。”

“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呼延历笑着说。

“你再这样我就走了。”莼娘装作有些生气的样子。

呼延历呵呵地笑着，不让说就不说，当然也可以谈点别的，总之这是个好兆头，感情的事可以慢慢来，只要自己一片真心，她那颗冰封着的心早晚都能融化。

莼娘在呼延历的毡包里聊了一个多时辰。匈奴世子把这些年遇到的稀奇事讲给她听，还有流传在草原上的美丽故事，听得莼娘一会儿笑一会儿又伤感，总之，沉浸在他生动的描述里……

待莼娘回来，远远地在马上就瞧见了李显。

“显哥……”莼娘大声呼唤他。

李显慢慢走过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新的皮坎肩。

“换新衣服了。”莼娘敏锐地发现了李显的变化。

“嗯，雅伦给做的，还挺合身。”李显随口答道。

“雅伦？”莼娘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觉得这个最要好朋友的名字不该出现在这个时候。

“是啊。”

莼娘忽然才想到，其实雅伦这些天都在照顾李显，或许他俩已经擦碰出一些对彼此好感的火花。

“好吧。”莼娘忽然间情绪变得很低落，调转马头就走了。

李显说完这些话才想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在意过莼娘的感情。她暗恋了自己那么久，必然对他身边的一切异性怀着警惕的心理，这不，是又伤着她了。

莼娘径直朝雅伦的住处去了……不由自主地去的，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去，想要说些什么……是直接兴师问罪吗，转而一想，自己有什么权力去，想来想去，为的只是心中有一股郁闷之气，总想立即找个理由发泄一下。

“莼娘来了。”雅伦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若是从前，汉家妹子一定会感受到对方春风一般的热情，但是今次，她总觉得雅伦的笑非常伪善。

“怎么了。”雅伦立即感到了今天的莼娘不一样。

莼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雅伦。

“到底怎么了，我的好妹妹。”

“好妹妹。”莼娘听到这句话感到一阵恶心，她似乎已经断定了雅伦在勾搭李显。

“雅伦姐，我有事要问你。”

“你看你，还煞有介事一样，说吧。”雅伦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了，她意识到自己一个无心的行为可能让朋友不高兴了。

“显哥身上的皮坎肩是不是你做的？”

“是的。”雅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是不是喜欢他。”莼娘单刀直入。

“我……我只是觉得天气有些凉了……”雅伦也不知道为什么言语变得吞吞吐吐。

“我就知道，你不要狡辩了，你们俩天天在一起，不弄出点什么才不正常。”

“你误会了，莼娘妹妹，是覃思世子让我……”

“好了，你不要解释了，我都知道了。”莼娘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

雅伦伫立了好一会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莼娘救下呼延历后，自己怎么就想起给李显做皮坎肩了。要知道，她从前只给阿爹和曾经的未婚夫做过。或许，李显与呼延历决斗那天，莼娘的所作所为给自己发了一个信号——这个姑娘未来的伴侣不会是李显。

雅伦的内心很沉重，她没想到自己精心做的衣服会带来麻烦。

“雅伦姑娘。”远处传来了李显的声音。

雅伦抬起头， 见李显骑着一高头大马从前方奔来。

“你做的衣服太贴心了，我骑马穿着又暖和又随活了。”

“哦。”雅伦只是淡淡一笑，她是不敢对他带着热情说话了。

李显一时没瞧出雅伦的变化，继续说道：“雅伦姑娘，我有个请求，你能不能给我备点酒肉。”

“这有何难，你给我点时间就行了。”

“好，我需要两皮囊酒，至于说肉，能准备多少就多少。”

“两皮囊，公子要请人一起吃酒不成？”

“呵呵……”李显没再回答，骑着马儿飞一般地跑了。

李显的事雅伦很上心，酒不缺，肉的话女孩精心烧烤了一支肥羊腿，够俩人吃上一晚上了。

傍晚，李显带着羊腿和酒去找李炎，父子俩把酒言欢，千言万语说不尽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