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重返天独

泊冷城士兵连忙从柯瓦塔罗的卧室里冲了出来，赶紧找了个地方狂呕直吐。“年轻人还是场面见得少。”老兵摸了摸下巴的络腮胡不屑一笑，但当他走进卧室时，面部肌肉还是抽搐了下，双目震惊，退了两步后茫然看向于外面焦急等待的柯臣漠女侯爵，一语不发。

“什么情况？”尊义问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老兵走进屋内“大人们来看下吧。”

走进房间第一眼就能看到柯瓦塔罗的惊恐表情的脸，他的上半身被一把柯瓦矛穿透挂在墙上，身体正下方是一些血淋漓的内脏，下半身距离上半身有五米远——最恐怖的是他脖子被自己大肠死死勒住，模样极为惊悚。

女侯爵看了后眨巴几下眼，看似很淡定，结果几个踉跄几近昏厥，在后面的仆人把她抗住后这才略微回过神来“到底是谁干的？”她胃不舒服，虚弱地说“把凶手找出来。”

“可是大人，这周围的血迹没有蔓延，凶手杀完人竟然——”谨慎起见，老兵看了看周围再确认了下“凶手没留下一点脚印手印之类的。”

“我让给你把凶手找出来！”她突然用力叫道，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老兵轻舔了舔唇，沉默地点一下头。

接下来女侯爵在仆人的搀扶下来离开，冰容捂着嘴思考地看着这一切，“你想到什么？”尊义问她。

“很眼熟，不是吗？”冰容长吁一口气“跟那个村子里的情况一样”，“小姐”老兵听到这话后走过去“您能给一些信息吗？这对我们的工作至关重要。”

尊义留意到一个小陶缸开着，里面似乎不对劲，走过去观察。

“我们来泊冷城的路上遇到过一个村庄，里面村民尸体被处理的方式，跟这个不能说一模一样，但风格颇为相似。”她尽力不去看柯瓦塔罗被自己肠子勒住的样子，但目光就是本能地控制不住“凶手目的不只是杀人，还喜欢折磨尸体。”

“柯瓦塔罗被杀死，凶手应该是有很强的目的性。”老兵分析

“路途中我们遇到过一帮周人强盗，他们正在借着天子的名义抢劫村庄”

“不说守卫森严的月辉宫，就是整个泊冷城内，任何一个平民的家都不可能遭遇外面周人强盗的洗劫，我无意夸赞这个凶手，但——”老兵走到窗前，外面是悬崖“行凶之人肯定是少之又少的高手。”

“也有可能凶手就在泊冷城里”尊义发现陶缸里是烧掉的灰烬，伸手过去探了下，揪出一点没烧结束的纸张，他稍微思索就明白是什么意思【叶国和长夜城的通信凭证？】

“月辉宫里每一个仆人、士兵都已经在这里待了超过三年，况且据我所知，他们想要行凶成这样还不露出蛛丝马迹”老兵摇头“我不信。”

冰容有些受不了这场面，她走出屋子“要么就是表明，月辉宫的戒备没有很多人所以为的那么森严、安全。”

老兵沉默三息后回答“我们会加强戒备，最近几天你们还是得要自己小心。”

“最近几天？”冰容很直接“我们今天就走，这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了。”

“那这是你的事了，小姐。”

尊义跟着冰容到一处安静无人的拐角，雪灵少女爆发了“那是什么意思？威胁？”

“叶国人的文件被摧毁了，我们——”

“我不在乎什么叶国，更不在乎你们周人世界里的这些破事”她双手挠头“为什么你们非要来北地？你们纠纷非要给我们掺上一脚？你是周人王，我们家族也会因此遭殃？你到了这里后有多少人的死是因为你？”她瞪向面露惧怕的尊义“你难道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嘛？”

“我~”他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哑言。

【你就是一个灾星】她没有说出这话，背过身子闭着眼沉思几息后，她微微睁目，很轻开口“我很抱歉”她幅度很小地晃了晃脑袋，微张着嘴，看着地面“我知道这些跟你无关，我只是——很害怕”这三个字几乎没有声音“我爱我的家族，我不想让他们因为其他人而受到不必要的牵连，尤其在发生了这些事以后”

“我无意于牵连你们，我到达天独城后立刻就走，立刻返回圣都，我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半步。”他充满歉意地说，低头看着自己脚“至于这一切，我会尽力补偿，做我该做的。”

她转头看着尊义，要说什么又突然记不清，只是张着嘴看向别处，快速眨着眼回想该如何表达意思，最后她调整成功，不太自然地说“这一路发生的事情并不让人愉快，但我还是想说——”

尊义抬头与她对视，那双湛蓝的双眸久看不厌。

“至少这趟旅途很值得纪念”她抚摸额头“周人的世界或许的确很美好，就像姬净的梦一样，但——”她欲言又止，不把话说完。

“但什么？”尊义小心地问

冰容深吸一口气“没什么，我们都有自己的路，有些话现在说还太过早。”她转身离开，心神疲倦。

柯臣漠女侯爵手撑着脑袋，坐在城主座上沉思，细心留意还能发现她眼角的泪痕，听到尊义和冰容的脚步声后，她微微睁开眼。

这种时候尊义都不说话，一切交给北冥冰容“城主大人，发生那种事情很遗憾。”

“他是一个好小伙子，跟他父亲一样聪明、强壮，他们都继承了夜行者姐妹的血脉，是真正的北地之人，他们不该遭受如此荼毒”柯臣漠嘴角露出一瞬的愤怒“这事情跟中原天子脱不了干系，他们要付出代价，很多村庄也都已经遭受了袭击，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我父亲受封为北国国君，他一定会做出公证的裁决”北冥冰容这句话柯臣漠没有明确理睬“我们非常感谢大人的盛情款待，但我离家的时间已经太远了，我非常想念家人。”

“泊冷城的失事也是我的责任，你们的确应该尽快离开。”

“大人~我们只是单纯地想早点返回天独城，并顺便替您向我父亲阐述这里发生的情况，如果有必要，天独城会随时支援你们。”

柯臣漠苦涩一笑，一个深呼吸“我现在就安排人马护送你们离开，另外，请记得替我向北冥大人问好。”

说是立刻，其实他们是吃完午餐后才出发的，朝圣者大桥上的检察官暂时疏散人群，放泊冷城卫队和冰容尊义走进大桥。

泊冷城驯兽师把那头硕大的座狼牵过来给尊义时，他吓得不轻，“没事，不用害怕，她是个很温顺的姑娘。”驯兽师随意抚摸着那头狼的两腮，把手放在满口獠牙的嘴边任其舔着“看，多可爱。”

在尊义眼里这种生物跟可爱肯定是绝缘的“你们雪灵就不怕被这么大的东西给咬伤吗？”他唯唯诺诺地坐上狼鞍，冰原狼晃了晃头，把他吓得大气不敢喘。

“当然不会，冰原狼只要从小养大，对人是很亲的”冰容解释【哦~我的狼~雪崩还留在长夜城，会不会已经被周人杀了？】给冰容的座狼也是头母的，不过体型要略小。

“我们那边~剑齿虎的体型比这个还大，如果也能训练的话~”尊义开始逐渐适应“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人能骑剑齿虎。”

“虎类生物的舌头上都是倒刺，舔上一口，小白脸能变成小红脸”驯兽师很乐意解释“而且虎类动物根本就不亲近于人，警惕性很强，驯服不了，更别说骑了，这个问题其实我们专业人士内部已经讨论过，结论就是无解。”

尊义深吸口气，点了点头【但是狼可以被驯服，我胯下的是一头很温顺、从小被人养大母狼。】他给自己安慰，旁边有个卫兵胯下的狼比他的要大整整一圈，而且身上有不长毛发的刀疤区，面部凶狠不断低喘着粗气，獠牙巨大，尊义看都不敢多看。

从这里一路到天独城还是有一定距离，在检查完物品是否带齐后，卫队就上路了。
当初的造桥者所选择的方向位置应该是专门考察衡量过，整个桥的全程，左右视线放眼看去都没有什么山体阻挡，居高临下地望着北地优美风景，阿兰德黛庇护地的边缘农田、牧草的生长也非常优异，冰蓝雪白和淡绿构造成一幅广阔的画卷，站在桥上可以看到底下忙碌的雪灵农民和成片的羊群，以及部分湖泊和树林。

但也有一段放眼看去左右是无人区，草木凋零覆盖白雪，尊义问起原因，泊冷城雪灵告诉他这是因为这些地方土质基本都是岩石，长不出植物，他们还提到冰魂高原东部有个地方叫凋零之地，那边傍着北海，不过地面不是岩石就是永冻的冰层，没有一点儿生机，因此被称作凋零之地。

“那他们是如何活的？”尊义百思不得其解

“靠海吃海，北海的鳕鱼美味至极。”泊冷士兵简短答道。

随着走得越来越远，桥基也与地面距离越来越近，抵达末端时已到黑夜，又足足再花了三天才到了传说中的北国国都，屹立在阿兰德黛高峰下的天独城。

说起来，中间是有一个插曲，抵达天独城的两天前，泊冷城的冰原座狼自由出去觅食，结果咬死了一位牧民走丢的小羊，牧民理直气壮要求赔偿，但泊冷城士兵则表示“你的羊走丢了是你自己没看管好，死了活该。”

在争执左右不下时，尊义走过去把自己的最后一笔钱交给了牧民，示意赔偿，牧民感激不尽，但泊冷城士兵则一脸茫然不理解。

“等到了天独城，我反正也用不到钱了。”他看向冰容，轻声道。

“怎么会？”泊冷城士兵困惑不已“天独城的钱跟水一样流来流去，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是啊”冰容眼角一颤“但没办法，谁让他是个傻瓜，尽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有一次他自己明明没半两的水平却偏偏要学故事里英雄救美，结果落得重伤。”她目视前方，骑上座狼“这种人在小说里，早死不知多少次了。”她虽这么说，但嘴角却不经意间，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