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易秋

关于沉鲲海的传说非常多，比较普遍的版本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雪灵都没有出现之前，周天世界由各类神兽、巨灵统治称霸，有一种神兽名叫‘鲲’，是飞翔在天空的一种巨大的鱼，每只鲲背上都有不一样的山川河流，这些山川河流上又居住着各类其他神兽。而后，在巨兽统治时代结束后，飞翔在天空的鲲纷纷死去沉落到海里，这导致海平面大幅度上升成为如今的模样。

龙渊利寒对这些惊奇传说颇感兴趣，虽然热情比小时候少了很多，但有时候仍然会去思考这些故事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真相，他看着那只巨大、被人们戏称为‘鲲鲨’的千斤白鲨骨架，陷入思考【不，这不是鲲，跟鲲没有关系，如果故事中说的没错的话，这只大点的鱼还远远达不到真鲲一颗牙齿的大小。】，但即便如此，甲国水手要把这条鱼捞上来，也算得上是一种奇迹，【他们说甲国人开的是一艘名叫水老虎号的船，有机会我得去见识一下。】

“利寒大人”仆人双手拎着饭盒对他卑躬“鲲鲨汤已经熬好了，按照您的要求，口味相当清淡。”

“嗯~”利寒显得不太关心，他还在琢磨那只大鱼的骨架，思索着父亲会怎么去处理它，这种大小的鱼的确少见“以文官礼数再准备一些其他东西一起送到古溪先生那边”他轻声吩咐，仆人点头应了声退回照做，仆人刚走，利寒耳朵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身后不远处草丛的异动，他快速、但幅度很小地往身后瞥了一眼，隐隐约约看到一抹消失在草丛的白色，眉宇间不由得困惑一皱，当他完全转过身细看时，一切都已经消失了。

骨架那边工匠的吼叫又把他视线重新吸过去，一个徒弟正在被师傅训斥，原因不得而知——这些工人被喊过来打磨骨架，看似巨大的骨架实际上修整起来是一个技术活儿，稍微有点闪失就有可能会造成连锁性反应，马虎不得。

不知为什么，苦茶寺、蛇妖女的事情又浮现在利寒的脑海中，那个血与火铺就的夜晚是他脑海中一段很不妙的回忆，利寒揉了揉额头，往别处走去，尝试让脑袋清净些——这几天他《杂语夜谈》、《奇闻录》、《灵异志》看得太多，但没有一条对他所经历的事情有明确帮助，大多感觉看上去都是民间的迷信胡扯【我必须调整一下。】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恍惚间发现屋内有一个黑色的人形东西，正当他要有什么反应时，‘咚’地一声响，背后的门被风吹得自动关上，一种无形的力量压迫着铺面而来，利寒猛地深吸一口气，瞪大双眼，看清了坐在他床上的是个穿着黑色兜帽篷衣的女人，那女人双眸色泽翠绿，嘴唇鲜红长发垂落搭在丰满的胸上，眼角边缘隐隐约约有鳞片的纹路，这些纹路勾线上发出皮下血管感的涨粉红色——利寒认得她，这就是那天在河边遇到的女人，当时她手中还拎着一篮子百合花。

那女人皱着眉狠狠地瞪着利寒，利寒一语不发敏锐计算冲过去到刀架那边拿刀的速度什么样，却惊讶地发现刀架空了，狗牙和狼牙都不翼而飞，不仅如此，利寒还发现自己床头的甜糕点还少了三块，昨晚吃剩的半盘炸虾也完全消失，再一看，这女子薄唇边缘还有一些食物残渣。

“不用找了，你的刀在我这里”她突然开口，从兜衣中探出纤纤白手，将那两把刀显摆了下给他看，她微微昂头，严肃的神色不减，但眼神明显地随着利寒的逐步靠近而紧张，在距离她仅有五米时女子彻底慌了，咬牙混乱地呵道“你~！你给我！给我站住！哦不！后退！给我后退！”

利寒停下脚步双手环抱于胸前，他照做后退，深吸一口气，平静心绪，认真地盯着她看，他能很强烈的感觉到这个女子各方面的异样“你想要什么？”利寒摊手“我想，并不是一些食物和我的两把刀吧”

那女子抿紧嘴站了起来，把那两把刀往后一扔，脚还踢了下，眉宇中仍是凶狠“我才不要你的刀。”她伸出右手食指，缩着胳膊晃动着指了指利寒“我们说好了，你~你不许碰刀，我~我要跟你谈谈。”她的紧张正在增加，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将被子踹了盖在刀上“你~你知道了没有？”

利寒耸了耸肩，刚往前塌了一步又被她呵停“你不要乱动！”她突然这么一叫差点把利寒吓着“你~我让你动你再动。”

“你什么毛病？”利寒露出不耐【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类，也是蛇妖？】他仔细观察那女人身体的细节，绿色的眼并不能说明什么，周天瞳色异常者少见但并不是没有，关键在于她眼角边缘外围的那种纹路以及那隐隐约约、跟普通人不太一样的舌头“你是怎么进来的，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周人的城堡”她轻蔑地说“我还知道，有个罪犯藏在了这里，他不光是个杀人犯，更重要的，他还是个小偷！”

【她到底在说什么？】“难道不是杀人犯比小偷更可怕么？”

“那这就要看，他偷的是什么东西了。”女子主动靠近利寒，拇指一抹擦掉嘴角的食物渣滓，微微昂首瞪着利寒，伸摊右手，那肤色是种非人类的惨白，让人不由得产生一种寒意“交出来，某个肉呼呼，会发光芒的小球，它叫人魂。”

“够了。”那两个字让他浑身一个哆嗦，这个词跟梦魇一样困扰着他，激惹着他“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给我听清楚了”他眯着眼，神情的严肃不容置疑“什么人魂，什么肉球，我既没见过也不知道，你大可随便搜索，想必这屋子里你也已经翻了个遍了，到底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

“你少骗人了”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你和古苏督察卫那么熟，你还住在古苏城堡里，那天晚上放火烧寺杀了臭老头和觉青姐，你以为我都没看到？”

“那个蛇妖你叫她什么？”利寒眯起了眼，重新观察眼前这个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她猛地后退一步，不让眼前这个男人碰到她，否则太危险“你也是蛇？”他回忆起草丛里的白蛇，认为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联系。

女子额上泌出一层汗水，她左右思索踌躇想不到该怎么缓解现在的情况，但在想到什么重要后眼中又是划过一道闪光【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她抬头继续看向利寒“关于我们的故事，你可以知道，但必须要有一个前提”她细眉微皱露出妥协的幅度“真的，那个人魂非常非常重要，我知道它的来源非常不正当，我多次警告觉青姐别被那臭老头忽悠，但她不听我的…可是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为何不从头说起？”

“告诉我那个人魂到底在哪里，就算被吃了被毁了，也告诉我真实经过，真的，你们周人并不了解那玩意儿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如果被不法之徒拿到，后果不堪设想。”

利寒并不觉得她说的话有多不可思议，他轻轻咳嗽几声，慢条斯理、带了些戏谑的口吻说道“不堪设想？怎么？神仙的灭世法宝被你们偷了？”

女子沮丧地吐了口气“我没跟你开玩笑。”

“好吧”他走了两步“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也不跟你开玩笑，人魂这东西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天我上山，去苦茶寺，发现上面起火，我跑过去看，发现一老头死在了里面血流了一地，接着一个女子出现了，那应该就是你说的什么姐”

“觉青”女子小声说，神色中浮现出悲伤

“是啊，我杀了她，那是因为我不得不杀她，她看了眼前的情况后疯了似的要把我干掉，还变成了半人半蛇的怪物，但愤怒让她的攻击没有了章法，结局是我赢了。”

“她是我的朋友，我是说——”女子看向一边，眼神中充满回忆，而后那回忆又烟消云散“曾经是，我们不做朋友已经很多很多年了。”接着她再看向利寒，警惕不减不过多了些脆弱的信任“你是说真的？”

“你这话问的很没有意义，即使我在说谎，我也会回答是真的”

听得此话女子眉宇一皱，眼神重归嫉恶如仇的狰狞“那你原来在骗我？你觉得我很好骗？”她智商不够，没能立刻理解利寒话的真正意思。

利寒一阵哑言，内心默默流汗【她是不是脑子太笨了】“啊~我的意思是，你——咳咳~算了，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有本事就证明一下！”

利寒极不理解【证明？】

“你要对阿兰德——”女子停顿住，她鼓起一边的腮帮子快速琢磨了下【不对不对，他是周人，周人信的是天帝~是天界诸神】“你要现在发誓，以天界诸神的名义发誓，如果你现在说谎，你就——你就会很快被饿死。”

【不是天打雷劈么？为什么是饿死？而且发誓这招也太幼稚了吧。】

“嗯？怎么？不敢了吧？”

“我以天界诸神的名义发誓，如果我刚才说的话是假的我就会很快被饿死。”利寒敷衍地说，却让这神秘女子充满了信任，她长叹一口气，好像是刚完成了什么大事情一样“我就姑且，姑且信你这么一小次，但你——你杀我曾经朋友的事情还没完呢，你——你要补偿。”

“她是你朋友？那你又是什么？”利寒眼中透露惊奇的目光“补偿？宁国律法和爱诺希大礼中都强调过，自卫杀人者无罪。”

“我不管，你要补偿”她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祈求“既然人魂不是你拿的，那就说明被什么奇怪的坏人给拿走了，你——你要跟我去个地方，那个地方可以预测出人魂的位置——就~就算是补偿了。”她停顿了下，连忙加了句“这个你不准拒绝。”

经过几番交流后，利寒现在隐隐约约确定了眼前这奇怪的家伙表面看上去高冷、神秘、实际上本质是有些傻的“跟你去个地方？哪儿？为什么是我去？”

“因为你看起来很厉害，而且你杀了觉青，说明你并不只是看起来厉害。”

【这说的都是什么废话】“所以那个地方很危险？”

“也不算危险，只是有点不安全。”女子直言“你要讲道理好吧，本来觉青不被你杀死，她自己会去那个地方的，人魂就会被找到，世界就会安全，现在她被你杀了，人魂没人找了，世界就不安全了，所以你要补偿。”

“我那是自卫。”

“那也不行，总之现在情况很危及，你——你不能放手不管。”

“我能”

“你这人怎么这样？”她一副气急败坏“你不讲道理！”

“讲道理？可以讲道理”利寒又走了两步“这个道理，可以先从那个觉青是什么东西，你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开始说起。”

女子干盯着利寒，沉默了四五息，轻声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们大多数周人不知道的事情，但我们先约法三章，我有三个要求。”

“第一：你必须要跟我去那个地方，前往预测人魂位置的地方。”

“第二：我告诉你的话，你不许告诉任何人！”

“第三：也是最最最重要的一项！”她捏紧拳头伸向利寒，噘着嘴“那就是，你要是敢骂我是妖怪，或者是其他什么难听的，就别怪我不客气，我有名字，我叫易秋，易是易白苏的易！秋是秋天的秋！知道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