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一样的星空

其实北天雄这一招极为阴毒，他知道秦雪曼的为人，秦雪曼怎会在自己夫君落难的时候而落井下石。北天雄知道要秦雪曼和上官骏解除夫妻关系，那根本是做不到的事，如是秦雪曼这样做了，便将秦雪曼置于不义之地，毁了秦雪曼的一世英名。

倘若秦雪曼照此做了，那北天雄接下来就再按照此法，将大理寺里的所有人分而击破。

“皇上，以臣对大理寺的了解，大理寺里的人良莠不齐，鱼龙混杂。方文雅乃是沧州江洋大盗出身；刘志在沧州诱骗良家妇女，勾引有夫之妇；杨柳青和安然两人擅自离开岗位半年，曾经在牛头山上与贼寇称兄道弟等等，不能一一例举。所以……”

中宗问道：“真有此事？”

北天雄答道：“千真万确！”

中宗想了想，最终言道：“那就按照老师的意思去办吧。”

北天雄心中笑开了花，他终于可以将大理寺整垮了，大理寺一垮，看以后在朝廷上还有谁敢与他作对。

“臣遵旨！”

中宗又拿起茶杯喝了口参茶，看似心不在焉，其实很认真地言道：“老师啊，得饶人处且饶人，有些事情我们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倘若秦雪曼肯修书与上官骏决裂，大理寺还是不要解散为好。”

“善哉！善哉！”北天雄连连答应。

一阵风吹来，带着片片花瓣在空中乱舞，似乎要变天了。

北天雄带着“东厂”的人和一帮宫廷禁卫，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大理寺。

“传皇上旨意，从即日起解散大理寺，大理寺所有人员在三日之内，务必自行离开京城不得有误，如是三日之后仍在京城逗留者，均安抗旨处置。”

北天雄是那种绝对不给对手留有余地的人，一旦让他逮住机会，他就会毫不留情地下狠手，将对手置于死地而后快。

大理寺是北天雄的眼中钉肉中刺，现在朝廷上下，唯有大理寺敢与之对抗，他岂能容大理寺继续存在。

北天雄恨不得将大理寺的人全部杀光，但是碍于中宗对大理寺也有所偏袒，再说大理寺的人没有犯错，北天雄一时半会也抓不住大理寺的把柄，捏造不出罪证来。他只能将大理寺解散，等大理寺分崩离析，所有人都各自回乡之后再一一的收拾干净。

北天雄按照他心中打好的算盘，一步步实施他的报复计划。

中宗的意思是要保留大理寺的，但北天雄从乾清宫出来之后，他根本不在乎中宗曾对他说过什么，他来个先暂后奏，等他把大理寺解散之后，他再寻一套说辞向中宗汇报。

所以说北天雄今日来到大理寺，纯属假传圣旨。

“圣旨何在？”

秦雪曼知道北天雄对大理寺的报复已经开始全面展开，此时的秦雪曼虽然义愤填膺，但是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遗憾。

遗憾当初太皇太后没有下狠心铲除北天雄，让北天雄再度崛起，留下了无尽的后患。秦雪曼无奈的是，太皇太后一走便没有人能够制服北天雄。

现在仅凭秦雪曼之力，似乎已经不是北天雄的对手，明知北天雄是在假传圣旨，又能拿他如何？

就算是告到皇上那里，皇上也不会将北天雄怎么样的，北天雄之所以今日重新得势，就是中宗纵容的结果。

“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要解散大理寺，何用下圣旨？另外皇上还有口谕，命秦雪曼修书一封与上官骏决裂，如若不然，将撤销秦雪曼在朝中的一切职务，从此不得参与朝政。”

面对耀武扬威的北天雄，杨柳青和安然等人早已怒发冲冠，假如秦雪曼现在一声令下，杨柳青和安然等人便能冲上前去，下了北天雄的脑袋当球踢。

“欺人太甚，让我砍了这厮，然后我去向皇上请罪！”

看见得意洋洋的北天雄，安然气不打一处来，他怒不可遏地拔出刀来，就要扑向北天雄。

“安然给我站住！”秦雪曼连忙喝住安然。

杨柳青一步上前，将安然拦了下来，悄声道：“安兄不得鲁莽！”

北天雄身边的四大金刚王林、王山等人已经被大理寺灭了，现在北天雄的身边根本没有高手保护，所以说现在如想砍了北天雄的脑袋，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可是，北天雄的身后却有中宗为其撑腰，身边虽然没有高手，但是他却有一把无人敢撼动的保护伞。

这里是京城，不是在沧州，在天子脚下，谁人敢动皇上老师的一根汗毛？

大理寺也不是草莽山贼，草莽山贼当然可以不由分说，杀了再说，本来就是与朝廷对抗，占山为王，谁怕谁啊？

此刻要是杀了北天雄，那秦雪曼和大理寺所有的人，都脱不了干系，皇上问罪下来，将一个都跑不了。

北天雄扬起得意和轻蔑的笑容，一扬手大声说道：“将大理寺所有人都赶出来，大门贴上封条。”

一帮宫廷禁卫呼啦一下跑上前来，占领了大理寺……

秦雪曼及大理寺所有人，此时除了愤怒之外还是愤怒，可对此刻所发生的一切又都无可奈何。

他们被如数赶出大理寺，就如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一般，“流浪”在街头。

……

御花园中。

中宗正在悠闲地品着上等参茶，一边在和他的皇后在对弈棋局。中宗今天已经连赢了几盘，龙心大悦。

殊不知这都是皇后让着他的。

中宗的这个皇后姓钱，钱氏长得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后宫可谓是才艺双全，技压群芳。并且这个钱氏还极善解人意，深明大义，素有“贤德之后”之美誉。

“皇上棋艺精湛，天下无人能敌啊，臣妾甘拜下风！”

又一局下到中盘，钱皇后便弃子认输，这下中宗可不愿意了，中宗又不是傻子，他的棋艺如何他自然心中有数，皇后一味让子认输，这让中宗觉得索然无味。

“皇后，朕闻悉自古贤德之女，既能为夫分忧，又敢于指出其夫之不足，而不是一味奉承。”

钱皇后莞尔一笑，言道：“夫如子也！该疼之时得疼，该训导之时自然会训导。今日臣妾与皇上棋局对弈，只求开心一笑耳！”

中宗听了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俗话说乐极生悲，中宗哈哈笑过一阵之后，突然间长吁短叹起来。

钱皇后忙问道：“皇上何事烦扰心头？”

中宗言道：“还不是‘东厂’和大理寺的事，老师与大理寺有仇，想解散大理寺，朕不想让老师丢了面子，只好答应了他。”

钱皇后道：“皇上，这乃国事，臣妾不便理论，但是臣妾听说大理寺的人皆忠义之士，皇上也不可太为难了他们。皇上作为一国之君，在心中要有一杆秤啊！”

俗话说公道自在人心，谁是谁非天下人自然看得清楚明白。

钱皇后的话，让中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说北天雄觐见。

中宗道：“宣他进来吧！”

北天雄来到中宗和皇后的面前，施礼道：“臣叩见吾皇万岁！叩见娘娘千岁！”

“坐下吧！看茶！”

北天雄坐了下来，钱皇后知道北天雄觐见皇上必定有事，便起身要离开：“厂公慢坐！”

北天雄忙道：“娘娘不必回避，臣下说几句就走。”

中宗和蔼地看了钱皇后一眼，示意她不要离开。

“臣传达了皇上的旨意，秦雪曼不肯修书与上官骏决裂，臣只好将大理寺解散了。”

“哦。”中宗道：“解散就解散吧，就按照老师的意思办吧，还有事吗？”

中宗心想：老师要是和大理寺一味地争斗下去，两边必有一伤，这对朝廷的安定极为不利，既然老师已经将大理寺解散，那就顺其自然吧。

“臣就为这事来禀告皇上一声，没有其他的事了，容臣告退。”

“好，好，老师请便！”

送走了北天雄之后，中宗问钱皇后道：“皇后对此事怎么看？”

钱皇后言道：“刚刚臣妾还与皇上说什么来着？大理寺都是一帮忠义之士，如今解散了那他们将去往何方？”

中宗言道：“暂且让他们各自回乡吧，这事以后再议！”

钱皇后不再言语了，中宗也无心再下棋，坐在那里喝闷茶，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对站在身边的小太监道：“去，传朕的旨意，把大理寺的杨柳青招来见朕。”

……

再过几天中宗要前往天寿山皇陵祭拜，因为今年正好是中宗的父亲宣宗帝归天十周年忌辰。

本来宣宗帝归天之日是在一月份，中宗当时怕冷所以就没去，而将祭拜的日子选在暖和的春末夏初。

杨柳青作为大理寺的第一高手，前不久被中宗提拔为御前侍卫，同时又给杨柳青当了主婚人，杨柳青对此心有感恩。再说中宗很是欣赏杨柳青的才华和为人，所以这次天寿山之行，一定要将杨柳青带上，作为贴身侍卫。

杨柳青被中宗召见之后，便回来跟大理寺的各位弟兄告别，嘱咐他们暂且不要轻举妄动，静观事态的发展，一切等他和中宗回来之后再作打算。

杨柳青这次被中宗召见，要他随同前往天寿山皇陵，杨柳青还是很乐意去的，因为这是接近中宗不可多得的时机。如是得到中宗的赏识，那对于大理寺也是一件好事，对营救上官骏也许会有帮助和意想不到的效果。

杨柳青又回了一趟家，向夫人徐阳告别。

“巧儿，公主最近心烦意乱，我已经叫她过来与你暂住几日，你好好地开导开导她。”

“夫君你就安心去吧，一定要保护好皇上的安全，为妻会好好地陪伴公主的。”

徐阳自从嫁给了杨柳青之后，一心一意地在家当一个贤惠的妻子，她觉得这辈子能嫁给杨柳青，是她一生的幸运，也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

徐阳感到莫大的幸福与快乐，但同时在心底又有一种很深的愧疚，她觉得愧对徐月。

假如以后再见到徐月时，徐阳真不知道应该以何颜面去面对她。

徐阳知道徐月深深的爱着杨柳青，为此徐阳曾经做了让步，她留下一封信之后便悄悄地离开了沧州。她以为今生从此与杨柳青无缘了，他们也从此永不再见。

但徐阳万万没有想到，当她在遥远的南方举目无亲的时候；当她万念俱灰出家为尼的时候，杨柳青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使然，命中注定？

面对杨柳青的到来，徐阳再也无法抵挡万丈红尘的诱惑，无法抵挡世间的儿女情怀，更无法拒绝眼前这个伟岸的身影。

红尘之恋宛如无法驱散的心魔，她鬼使神差和他下了山，告别了山中的清规戒律。她向往另外一种生活，向往与他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来到京城后，可以说她近水楼台先得月，在皇上的撮合下，她实现了心中的夙愿。

初夏的夜晚，祥和而宁静。

徐阳静静地依偎在杨柳青的怀中，一起看着遥挂在天边的那一轮明月，此时徐阳的心，就像头顶上的星空一样璀璨，让她对未来充满了无边的美好遐想。

“夫君，你说我们的爱会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永恒吗？”

“会的，一定会！”杨柳青张开臂膀，紧紧地搂住徐阳单薄的身躯。

徐阳的眼中闪动着幸福的泪光。

……

一样的夜晚，一样的星空，一样的月光……

沧州城，“大理寺”。

徐月翻来覆去睡不着，最近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睡梦中惊醒，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无比思念心中的那个人。

他一去已经一年有余，他曾经说过在离别的日子里，会给她写信的；他曾经说过，他会回来看她的。

可是现在为何却音信全无？难道他已经把她忘了？难道他重新有了心上人？难道……

徐月起身走到桌前，轻轻地磨动案头的墨砚，她想给杨柳青写封信。

既然他不给她写信，那她就给他写吧。

真可谓：撕片罗裙当素笺，咬破中指当羊毫。又到长空雁过时，云天字字写相思。

字里行间洒满了浓浓的思念之情，表达了徐月殷殷切切的期盼之意。

……

话说中宗带着杨柳青和一帮宫廷禁卫还有一些随行的文武官员，来到了皇陵天寿山。

祭拜过后，中宗望着皇陵深有感概，对杨柳青言道：“繁华世间，人生百年！最终都得归于尘土啊！”

杨柳青道：“皇上乃天子，自然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这是一句恭维的话，杨柳青说出这话后都觉得很是违心，但是在皇帝面前，谁人不是这样说的？

中宗哈哈一笑道：“殿堂之上，跪拜之时，这种话是可以喊的，但是朕今日与你交心而谈，这种恭维话就不要再说了，人哪能万寿无疆呢？”

当走到给宣宗皇帝陪葬的妃子墓前时，中宗停下了脚步，站在墓前久久没有离去，脸色也异常凝重，似乎还带着一种痛苦的表情。

“皇上无碍否？”杨柳青问道。

中宗摇摇头，随即叹道：“人的生命何其宝贵，尤其是花样年华时，杨柳青你知道这里面埋葬了谁吗？”

杨柳青听了中宗的话，知道中宗是在为这些年纪轻轻就赐死殉葬的妃子感到痛惜。

这让杨柳青对中宗有了几分认识和了解，同时对中宗也怀有几分敬意，站在眼前的这个天子陛下，并不是一个昏庸和残暴的皇帝。

但可恨的是身边却有一个奸佞小人，如让北天雄胡作非为，将会给朝廷乃至整个国家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

杨柳青回道：“臣知道这里面埋葬了一个叫郭爱的嫔妃，她才十四岁！”

“是啊，才十四岁啊，她的人生还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中宗唏嘘不已，又道：“郭爱刚刚进宫不到二十天，就将她拉来殉葬了，临死之时，她写了一首‘绝命词’”

中宗缓缓念道：“修短有数兮，不足教也。生而如梦兮，死者觉也。先吾亲而归兮，渐予之失孝也。心凄凄而不能已兮，是则可悼也。”

中宗念完郭爱的《绝命诗》后，不仅潸然泪下。

当年，郭爱得知自己将死，痛苦流涕，悄悄写下这首《绝命诗》攥在手中，是将她抬入棺材的太监从她紧握的手心里，发现了这首惊天地泣鬼神的《绝命诗》，众人皆悲怆不已。

中宗此后便下令废除殉葬制度，至此在明中宗之后，再没有嫔妃给皇帝殉葬的事情发生。

这也是中宗这一生，在历史的长河中，书写的一笔值得肯定和不可磨灭的一个闪光点。

中宗一生虽然污点众多，但是他废除殉葬制度，使得人类的文明又推进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