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花期不误
又是傍晚寂寞的黄昏，周小周跳上了南下的火车。黄昏将山脉拉成了一条朦胧的的直线，周小周在火车逛次逛次有规律的嘈杂声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醒来，便又是一个明媚的中午。她揉揉松懈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干涩。出了车站，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四周扎眼的人海周小周明白，这便又是一个南方的城市，但它到底是与城南那座城市不同的！
这里是全新的，也是陌生的！人群摩肩接踵来来往往地穿梭着，连空气都安静的叫人难过！
周小周正低下头专心地用手机搜索着附近的租房信息却被人一把搂入怀里，周小周惊吓地抬起头，正对上了沈望温柔的眼睛。他那棱角分明的轮廓，沉重的气息都让她一瞬间跌入那种种久违的幸福的错觉。
“你怎么在这里？…………”周小周不可思议的望着他错愕的说，“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沈望得意的看了她一眼认真说到“虽然我不善于表达，但这次我想陪着你，走下去。”周小周望着他，心里除了感动，五味杂陈！
“你是城南的一株植物，不该生长在这里。你应该回去！”周小周盯着他喜悦的脸残忍的说到，笑容在他脸上瞬间僵硬，他一脸受伤的想着她“我一定会陪你走下去！”声音坚定而严肃。
可是沈望，我要的不是你！我不想这样你明不明白？我不想自己亏欠你，不希望你最后满目疮痍，你懂不懂？…………话最终没有说出口，她望着他，纠缠良久，却鬼使神差般故作轻松地说到“那现在我就跟你走吧！没有吉他和棕色小黄狗的流浪歌手。”
他微微一愣，喜悦的笑了，满足的说“可是我有了你。”周小周无奈的望着他，笑而不语。
可是，沈望我并不能把自己交付给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我信任全世界却忘了信任自己！周小周跟在沈望的身后难过的想！
她忽然想起了艾文，她在得知他为了一场没有意义的一相情愿会不会难过的碎掉？是不是每一个善良的人都无法避免那些会出现难过到碎掉事情？
沈望是在晚上六点多的时候找到出租房的，两室一厅一卫，房东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山东老太和蔼慈祥，但是耳朵有一些背，巍巍颤颤的步伐让周小周担忧她随时有跌倒的危险！
面对除了只有两张床和客厅仅有的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和一个电视柜，空荡荡的屋子里找不到任何有温度的痕迹。
好在善良的房东老太及时的巍巍颤颤的从楼下送来了两床被子，她善解人意的说:“天晚了，你们先收拾收拾将就一下吧！等明天你们要是觉得这里有啥不好的再自己更换吧。”周小周望着老太生满褶皱的脸五味杂陈的说道:“阿姨，谢谢您”
沈望开心地接过老太手中的被子，往房间整理去了。
“谢啥啊！”老太满意地望了沈望一眼又看了看周小周太豪爽一笑地说到：“这房本来是我和我老伴俩人住的，但是自从他走了我就搬到我们一起生活的楼下去住了，所以这层楼就一直空了下来，现在你们来了刚好也算是给我做个伴吧！”老太说这话的时候看不出一点伤痛，反而平静的像述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那您不难过吗？”周小周忍不住的问，但很快她就懊恼自己问的这样快了。
“咋能不难过呢？老头才走的时候我仿佛觉得天都塌下来了，我整日呆在床上痛哭不吃饭也不走动，后来身体扛不住了被邻居送进了医院。他们给我治疗又给我找心理医生，他们安慰我，可是我就是难过的想哭。”老太感慨地说“那时候的我可倔强了，尽管我晓得他已经不在了，但我还是固执的以为他时时都会回来，知道后来可能时老天可怜我，我梦到了老头子，老头子叫我快乐得活下去。后来不管多难过我都很快乐，因为我不能活的叫老头子不安心，后来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不能活，而离去的有些东西有时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在你的心里。”
那么汉森，你是不是也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我的心里？周小周分神地想！
“……阿姨您真乐观。对了，你吃饭了吗？要不，您和我们一起出去吃晚饭？”周小周想不出更多的话语了，她只想快点结束疲惫的对话。
老太是个明白人，会心一笑地说:“我吃了，你们小两口去吃吧，我就不打扰了，要回去睡觉了。”
周小周刚想解释却对上沈望从屋里走出来的笑容，话被吞进了嗓子眼，老太望着周小周又对沈望提醒地说到：“她是个不快乐的脆弱的孩子，你要照顾好她。”
周小周和沈望相视一愣，然后望向老太。却只看到老太巍巍颤颤离开的背影。
“周小周，你为什么总是不快乐？为什么总是脆弱的让一个陌生人都能看出你的难过？”沈望回过头抱着她，他将额头抵至她的额头眼神心疼的望着她。她低头盯着地板，一言不发。他将双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望着她倔犟无暇的脸庞，然后嘴唇向她的嘴唇靠近。她闻到了危险的气息，惊恐的推开他，然后她看到他一瞬间的呆滞，他摊开双手无奈地嘲笑自己的表情，她看到他眼里写满了失落和孤独。
她多想跟他讲声对不起，可是她没有，她只是死死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他也不说话，但是被她的眼神盯得发毛了，他说：“我来叫外卖，你去休息吧。”
周小周默默地转身进入房间，留下沈望独自在门外。
是不是每一个渴望被呵护的的女孩都是可怜的？是不是每一个被呵护的女孩都是可以倔犟到不可一世的？那自己到底是可怜还是不可一世呢？周小周想，她又想，艾文是可怜的，苏里是可怜的，那么小影呢？她一定是不可一世的吧！像她那样宛若瓷娃娃般美丽的女孩一生都不缺乏骄傲的吧？那么她到是快乐的骄傲还是难过的骄傲？
周小周疲倦的昏昏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沈望温柔的叫醒，沈望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放到她的面前，“吃吧，我做的不知道好不好吃呢！”她看着他羞涩的笑和满带期盼的眼神。
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下南方的场景，汉森也是为她做了一碗热腾腾的面，也是这样温柔的满怀期许的望着她吃。
“别发呆了，快趁热吃吧！”沈望看着她傻傻的说。
周小周接过面静静的吃了起来，可是每吃一口就越发思念汉森。吃着吃着她竟抽噎起来，眼泪从脸颊滑落撞进汤里，无声的难过。
这可吓坏了沈望，他着急的问“周小周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做的不好啊？你说我改好不好”他像个小孩着急的一遍又一遍的解释着。
她望着他着急的样子，突然哇的声扑进了他的怀里。他搂着她，心疼的一遍一遍的说“周小周从跟你来的那刻起我就发誓今后我要你开心的笑而不是难过的哭。”
“汉森，我要汉森！”周小周自言自语委屈的说。然后她看见沈望的眼睛里满满的愤怒和无力的忧伤。
这一刻沈望才觉得，誓言是那么的无力，仅仅一句话就摧毁了他所有的欢喜，他与她的幸福是那么遥不可及，他拼命给的却不是她想要的，而她想要的他却又无力给！
“为什么？周小周到底是为什？为你我可以放弃一切，可以为你竭尽我所能，却到头来还是不及那个伤你最深的陌生人。”沈望愤怒的冲周小周吼着，满满的颓废和难过。
周小周也不道歉只是无力的哭，她除了哭找不到任何出口！
沈望愤怒的将面打翻在地，随着一声清脆的破碎声，面汤也随之顺着地面一点一点流淌着，像极了小影走的那天她绝望时推倒的化妆品，一地的支离破碎！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切都是回忆，赤裸裸的世界，却没有沈望没欢喜！
他没有夺门而出，他终究舍不得她独自一人流浪在这座陌生的城里。
“可不可以忘了他？”良久，他望着忧伤的蜷在床上毫不在乎的她，压低声音祈求的说：“我从来没有祈求过任何人，可是我真的在乎你，你可不可以忘掉他，给我一点点的位置？”这一刻，他卑微极了，在她面前，他没有男人的愤怒、自尊、和要强。他只要她轻轻的一个点头，微微的笑一笑。
可是就那么简单的愿望，她却不肯做到！
“那么艾文呢？你能不能因为她喜欢你喜欢的快要发疯，爱慕你爱慕的卑微且无怨，你就行行好去喜欢一下她？”仅仅一句话，周小周就无情的掀翻了沈望内心的希望！
她是赤裸裸的残忍！她望着他的忧伤，难过，然后看到他眼角的多情泪悄然滑落，心里有一丝说不出的难过。
“这是两码事。”他说，可是他却找不到继续说下去的理由了。
他呆呆地坐在床沿，然后看着她拿出手机拨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让他感受到威胁的号码。
他多想一把多过来狠狠将它摔碎，让他们从此再也断了联系，可是他终究没有那样做，他舍不得她不快乐，也没有做好让她憎恨自己一辈子的准备。他只是无奈着，挫败着。
电话那端经过几秒钟后，传来了礼貌性的机械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在拨…………”她惊讶又不甘心的重新试了几次，结果依旧，心从忐忑转换成了深深的失望，明媚的眸子一点一点地黯淡无光。
而沈望见此心里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但见周小周那样不开心他的内心却是开心又难过。
周小周不甘心地拨通小影的电话，结果也是空号，周小周又从失望跌落到了绝望，愤怒、不甘、委屈和忍耐在她的脸上一览无余，她不是个擅长忍耐的孩子！
“周小周，你不该这么执着！”沈望心疼的望着她说，她说：“我感觉自己快要发疯的死掉了。”她直视着他又说；“你知不知道孤独的滋味？晓不晓得我有多么希望自己死掉？”停顿了一下她又倔犟的说：“但在我死掉之前，我必须见汉森一面。”心口猛然倒抽失望的凉气。
“见他做什么，告诉他你为他这么作贱自己？告诉他他应该离开小影和你在一起？”沈望难过的说：“周小周，你们都回不到从前了，你应该放下一切重新开始的，纠缠不休只会让你撞坏更多人的生活。”他说完望着她，试图将她搂入怀里，可是他看到了周小周清晰的闪躲。他犹豫了！
周小周不说话也不听他说，只是死死的盯着手机上的黑色屏幕，她想这一切都是小影干的，就是她故意恶毒地斩断她最后的一丝希望的。她想这些的时候没有一丝证据，但是一个失去理智的人怀疑一个自己讨厌的人是不需要证据的。
忽然，她又打开通讯录向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了过去。
过了几秒电话那段传来了浑厚的男低音；“喂，你好。”周小周忽然间不敢发声只是死死地握话筒。那边也开始了沉默，“小影？你是小影么？”沉默片刻那边恍然大悟地惊喜的问到。
周小周的心在那刻感觉自己绞痛的快要死掉，“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小影你回来吧，不要再漂泊了，回来我保证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他的嗓音沙哑极了，尽管隔着千里之外却依旧感受得到封存良久的无奈和沧桑。
“…………苏里，是我周小周”良久，周小周小声的说，“怎么是你？……”点话那端显然很讶异，也许是觉得话出唐突苏里又问：“是你啊，你过得好吗？是不是有事需要我帮助？”语气虽礼貌却是掩不住的失望和落寞。
“你告诉我小影在哪里，汉森在哪里好不好？”周小周说“苏里你肯定知道他们在大连哪个地方的。”
“…………”电话那端久久的沉默，然后周小周听到里面难过的悄声哽咽：“周小周，汉森死了，小影也出事了，我也在找小影的下落，周小周如果你有了小影的下落一定要告诉我，还有你一定不能伤害她。”
“汉森死了？”周小周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生气的说“胡说八道，汉森怎么可能会死呢？你一定是小影的阴谋，我才不要相信你们，你告诉我他在哪？我要去找他。”周小周说“苏里，你一定体验过爱一个人恨不得发疯恨不得替他去死掉的心情，你不能因为袒护小影而撒下这样的谎言，你知道我不会相信的。”
“周小周，时至今日你对小影仍有那么大的误会，你知不知道小影八岁失贞的事情就是汉森父亲干的？你只知道你喜欢他，你知不知道小影痛苦了多久？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报复而来，所以她会接近仇人的儿子，在汉森的食物中下药，她说只要汉森死了她的仇人就永远不会快乐，她被仇恨蒙了心智是那么的傻，可是她再怎么仇恨蒙心，她从来都不曾算计过你。就连那次在你家撞见的那一幕都是她为了让你不陷入他们的战争特意让你看见的，她原以为只要你对那个男人死心了你就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可是到头来你却把你内心所想的伤害和那个男人给你的所有的失望与恨意全部不公平的叠加在她一个人的头上。周小周你太自私，太残忍了！”
周小周久久未反应过来，只觉得心突然塌了一角，她说：“小影，我要见小影！”苏里谈了口气惆怅地说:“我也不知道她在哪了，她杀了汉森肯定跑不了了，但是我却不知道她会去哪里！”末了苏里懊恼地说：“是我不好，没有劝住她也没有照顾好她！…………”然后电话被沈望无情的挂断了。
周小周扑进沈望的怀里顿时失声痛哭起来。她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懊恼地一遍又一遍问着；“为什么”，沈望一遍遍安慰她心疼的说；“一切都会过去的，周小周，你要学会快乐。”
我们总把他人给的痛苦叠加给另一个跟他相关的人，仿佛只要报复了仇人就会觉得快乐，可是那样自以为是的快乐代价太大，太过短暂了！
当所有自以为是的快乐燃为灰烬，悲伤从此再无处可躲。
如果一切重来，会不会重蹈覆辙？可是，“如果”总是来得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