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美梦落空

马车终是停下，江玉锦被扶下了车，站在马车旁，看着一路小跑着跟过来的王家兄妹，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哼！福可不是那么好享的。

王雨抹了把汗，抬头看了看大铁门上几个大铁字，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哥哥。

不识字的王山，星眸微转：一走到这里，便有一股浓烈的高粱酒的味道，他不觉将头往里探了探，看到一堆堆的酒糟子，想必，这里一定是个酒厂吧。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铁门上的几个字，在心里暗暗猜测道，

“江家酒厂？”

尽管他很小声的嘀咕着，江玉锦还是听到了，她一惊，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不识字吗？”

王山冷哼了一声，

“看也看明白了。”

原来这里是江家酒厂。王雨不解地看了看江玉锦，她是想让哥哥来酒厂做事吗？是做这里的管事的，还是做什么？一定不会是做苦力的活儿吧。她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她对哥哥那么上心，一定不舍得让哥哥做那些脏累的活儿。

“你们跟我来吧。”江玉锦眄视了两人一眼，便高昂着头颅走进了大铁门。

看着那些酒厂工人们赤身裸膀，挑着一筐筐的酒糟子往外面的板车上运，王雨不由得捏紧了鼻子。尽管这味道对于会喝酒的人来说，还是相当不错的，可是对于一个不好酒的人来说，还真是够受的了。千万不要让她在这里做事才好。

整个酿酒厂分为五个工作间。落缸，浸泡，蒸熟，摊开......直至最后装坛，封窖，再根据酒的质量进行储存。

总之，这是一门技术含量极高的活儿。

世人只知道酒好喝，却不知道酒的酿造过程有多么复杂。

“哥，江小姐不会让你来做这些苦力活儿吧。”王雨跟在哥哥身后小声问道。

王山没有作声，苦与累对他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重要的是能在这些苦与累中获取到什么。

“怎么样？你愿意留在这里吗？”走到压榨的工作间，江玉锦陡然止步，蓦地回头，看着王山，淡淡道。

王雨眉心一皱，

“大小姐，你，你不会是要我哥在这里做苦力吧，还是另有安排，我让哥管个事什么的？”她生怕哥哥是苦力工，自己也要跟着做苦力。

江玉锦挑了挑眉，努了努嘴，

“我呢，给你们两个选择，一呢，留在这里做，二呢，不愿在这里做，我给你们五十块大洋，你们尽管离开。”说罢，她便拍拍手，昂着头，扭着腰走开了。

王雨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哥哥，瞬间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这个江大小姐，怎么跟之前是两副嘴脸呢？她当初不是跟她说，只要哥哥愿意为她留下，她就会给哥哥一个锦绣前程的吗？怎么把哥哥理弄到这怪味儿弥漫的酒厂来了。这分明不就是在耍他们兄妹俩吗？王雨气呼呼地坐到一旁的石阶上，托着腮闷闷不乐道，

“哥，不如我们拿五十块大洋回河城吧，可以做个小买卖儿什么的。”

王山瞪了妹妹一眼，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这么善变？这么容易否定自己的决定？当初不是你死活要跟着她的吗？怎么这会儿又打退堂鼓了？”他顿了顿，“不管你怎么决定，反正我是决定留在这里了。”

一技在手，吃喝不愁。

已经浑浑噩噩这么多年了，眼看着就到了而立之年，如果还不学点儿什么本事的话，他这辈子恐怕就要白活了。最重要的是，他要活出个人样儿来，迎娶他心爱的女人，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王雨看着哥哥，欲言又止。她一直都知道哥哥是一根筋的死脑筋，如果他认定了一件事，就很难再说通他。

她微微叹了口气，这也算是自食恶果吧......

“小姐，夫人让我来叫你到她房里去一下。”母亲身边的刘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微微道。

倚在兰轩上发呆的颜菲月呆呆地看了她一眼，便懒洋洋地跟着她去了。

瞧着眼前这小姑娘，模样乖巧，看着也挺机灵的，这老爷怎么就忽然良心发现，开始重视起菲月了。

尽管有许多不解，不过，她也因此而熬出头了。李氏越想心里头越喜，她一直因为自己没能生个儿子而耿耿于怀。如今，母凭女贵，女儿受到重视，她的地位自然也跟着升了起来。

“娘，您找我？”颜菲月下意识地看了眼她娘身边站着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瘦瘦小小，圆圆的脸上，还挂着未涉世的稚嫩。

李氏缓缓起身，走到那小丫头的面前，

“菲月啊，这是你爹给你买的小丫头，以后你身边有个人照顾，娘也会放心多了。”

颜菲月一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给我买的小丫头？用得着吗？我一个人活了这么十多年了，好端端给我弄个丫头做什么？我不要。”她有些反感地坐在了一旁，嘟起了小嘴。

那丫头一听，忙上前跪倒在颜菲月的面前，

“小姐，如果您不要我的话，我就没钱给我娘看病了，求您了，求您收下我吧。”小丫头结结实实地在地上磕了个头，泪眼汪汪道。

看着她那惨兮兮的模样，颜菲月左右为难。她不喜欢被人伺候的感觉，自己有手有脚，无病无灾，她觉得让人伺候是一种罪孽。可是看看这丫头，好像确实有难处，如果她将人家拒之门外，岂不是有点儿太不近人情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缓缓起身，走过去，扶起她。

那丫头抹了把眼泪，楚楚可怜道，

“我叫小香，在城北住，家里有一个弟弟跟一个病重的娘。”

看着与自己年纪相仿，或许小点儿的姑娘，却要负担起养家的重任，颜菲月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娘，你有钱吗？给我一些，以后我会还你的。”她突然走到母亲面前，神色凝重道。

李氏愕然，愣了一下，

“你要钱做什么？”

“她那么可怜，给她点钱，让她好给她娘看病啊。”颜菲月边说边回头看了看小香。

小香一听，这还是不打算要她啊。

她摇着头，再次跪倒在地，跪着走到颜菲月的面前，抓着她的裙角，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小姐，我不要您的钱，我只求您留下我，如果您给了我钱让我离开，等钱用完了，我们一家人就又要挨饿了，您行行好，留下我吧。”

看着小香哭得稀哩哗啦的，颜菲月的眼眶也跟着湿润了，她最见不得这种煽情场面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扶起她道，

“好吧好吧，你留下，不过，不是我的丫头，是我的妹妹。”如此，她也会觉得心安些，“以后，私下里不许你叫我小姐，叫我菲月姐姐就好。”

“嗯！”小香拭了拭眼泪，立马破涕为笑。

只是，父亲对她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她觉得如梗在喉，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若是搁在平常人家的话，父亲疼爱女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是在她们颜家，似乎就不正常了。她打从生下来，就不受父亲待见，一转眼，她都十七岁了，父亲对她的态度从来都没有转变过。

可是这次，她偷了东西离家出走，他对她的态度却突然就转变了。她觉得这件事情绝非偶然。

“小香，我父亲是在哪儿把你买回来的？”不是她多疑，实在是父亲太奇怪。难免会让她觉得小香是他刻意安排在身边监视自己的。

小香眨巴眨巴眼睛，

“就在街边儿啊，当时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就把母亲背到街头，希望有好心人能够行行好，结果就碰见老爷了。”

颜菲月挠了挠头，看了看小香那天真的模样，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

见颜菲月突然就沉默了，小香觉奇怪，

“菲月姐姐，你怎么了？”

“哦，”颜菲月一个愣怔，“没什么，我得出去一下，你自己在家里好好呆着。”

小香眉心一紧，

“菲月姐姐，我跟你一起吧。”

颜菲月星眸微转，点了点头。

阳光明媚，天空湛蓝。秋天的长空，有种寂寥的空旷，这种空旷，她很喜欢。所以，她喜欢在这样的碧空下，仰着头走，望着天走，这样，有种鱼儿遨游海底的自由感。

李氏看了看女儿，微微摇了摇头，

“你怎么连走路都不跟别人一样呢？”

“是啊，小姐，你这样走就不怕摔着吗？”小香十分不解。

“心中有路，何惧跌倒。”颜菲月依然我行我素。

一路上走走聊聊，主仆四人，终于来到城西最大的裁缝铺。

颜菲月抬头看了看，

“娘，就是这里，平时大房里头的都在这里订做衣裳，这可是全河城最好的裁缝铺，听说这里的老裁缝曾经是紫禁城里那些嫔妃们的御用裁缝呢。”她边说边搀着母亲走了进去。

好大的裁缝铺，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丝绸，锦缎等，都是上好的布料，还有许多洋货。

看得人眼花缭乱。

“夫人，小姐是来做衣裳还是看布料？”刚走进去没多会儿，便有一位店伙计上来招呼她们。

颜菲月看了他一眼，

“哦，我们是城东孙都督家的，来取衣裳。”

店伙计愣了一下，

“哦，夫人小姐稍等。”便往里屋去了。

店伙计刚离开没多久，便从门外走进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褐色织锦长衫，穿着黑色织锦马褂，戴着个瓜皮帽。仔细一看，竟然还留了个长长的辫子，尽管已经没几根头发了。清朝早就亡了，竟然还有人留辫子。一看就是前朝遗老。

看他孱孱弱弱的样子，颜菲月忙往旁边闪了闪，生怕一不小心把他给撞倒了。

可没想到，她退一步，那老家伙便进一步，紧紧地跟着他，眼睛还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看。要不是母亲在，看他又是个老人，她真想上前给他一巴掌。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