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重返故土

对于突然冒出来的无名小卒，颜中禄一点儿也不感兴趣。随他说得天花乱坠，说得天高地广，别说不知道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又能怎么样？他也只不过是个管事的，能做得了主吗？更何况，他上哪儿给他弄个二女儿出来。

菲月这件事本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家宅不宁了，怎可让他再来搅一棒子呢？

别说他只是个酒厂管事的，依他们颜家的财势，即便他是酒厂的老板，他也未必看得上。

五六个家丁一拥而上，连拖带拉，将王山拖了出去。

“我要见菲月，我要见菲月！”王山挣扎着，但实在是人多势重，力敌不过。

菲月？领着宋清雅从卧房出来的颜君逸忽然听到有人叫妹妹的名字，他嘎然止步，仔细辩听声音的方向，好像是前院儿！没有来得及多想，他拔腿就往前院儿去了。

“哎，君逸大哥，你去哪儿？”宋清雅莫名，忙跟了过去。

眼看着王山就要被拖出大门，被丢出去。

一路小跑过来的颜君逸大喝一声，

“等等！”

那些家丁回头一看，立马停住，王山趁机挣脱他们，往回跑去，

“我要见菲月，我要见菲月！”他狂奔过来，抓住颜君逸的两只臂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摇晃着，“让我见菲月，让我见菲月！”

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的颜君逸只觉得莫名其妙，使劲拽开王山的手，紧拧着双眉看着他，

“你是谁？见我妹妹做什么？”并厉声道。

从宋南风告诉颜君逸颜菲月被他害死的那一刻，无法面对现实的他就不断地自我催眠，一直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颜菲月没有死，她只是逃出了这座院子，她会回来看他。尽管所有人都告诉他，颜菲月已经被沉塘淹死了，可是他却一点儿也不相信，除非他亲眼看到。现如今，这个人的话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想法，菲月没死，她不会死的，一定没死。

被颜君逸这么一问，王山渐渐冷静下来，他仔细一看，这人好生眼熟，

“你是？”他眉心微蹙，“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颜君逸一听，这才把目光聚集到他的脸上，仔细一瞧，同样也觉得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就在两人都无比讶异，却又实在想不起来时，何淑清雅赶了过来，

“君逸大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宋清雅？王山以为自己看走眼了，可是定睛一看，确是是她。在广城也算是相处了一段日子，更何况她还跟菲月同住过一屋，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她。可是，这世界怎么就这么小，在河城，还是在孙府怎么也能遇到她。

“王山？”与此同时，宋清雅也认出了王山，她不由惊讶道。

颜君逸看了看宋清雅，又看了看王山：

“你们俩认识？”

王山侧眸看了他一眼，刚才宋清雅叫他君逸，君逸，颜君逸！

“你是菲月的大哥颜君逸？”

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以前的时候，菲月常常跟他们提起，在这个家里，除了她娘，就她的君逸大哥对她最好。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见过这位孙大少爷。但，总算是有缘，就在去年春天，他们离开河城的那天深夜，他在渡头匆匆跟他会了一面。虽然黑灯瞎火的，但是他的气宇不凡，仍是让他过目难忘。

“你是，”颜君逸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有关于他的记忆，“你是菲月的好友，王山？”总算是想起那天深夜的事。

“是啊，我是，君逸兄，让我见见菲月吧，我曾经发过誓，一定会出人投地回来娶她，你看看我现在，我有钱了，也有能力，可以给她幸福了。”王山无比激动，看到颜君逸就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一束光，眼睛里充满了希望。

“可是她已经死了。”宋清雅淡淡道。

颜君逸与王山蓦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胡说些什么？宋清雅，你怎么能如此恶毒呢？”王山气愤难抑地走过去，怒声道。

宋清雅的话像是一把利锥刺在颜君逸的心上，他使劲吞咽了一下，捏紧了拳头，

“我再说一遍，她没死，她只是逃出了颜家！”

她知道，他一直都不肯接受事实，可是颜菲月死了就是死了，这世界上不会再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颜菲月，他长此以往下去，会病的。

宋清雅看到颜君逸那恍恍惚惚，自欺欺人的样子，不仅心痛，还十分可气，她要唤醒他，让他接受现这个现实！

“她死了，她死了，整个河城的人都看到她沉进了无垢河，君逸大哥，你不要再骗自己了，好吗？”她拼命地摇晃着他，只想把他摇清醒。

沉进了无垢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究竟该相信谁？王山看着奇奇怪怪的两人，实在是迷糊了。这些日子以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说菲月死了呢？他不相信，她不会死的，她那么热情，那么充满活力，怎么会死呢。宋清雅的话像平地一声雷般，轰得王山脑袋嗡嗡直响。

他呆呆地看着两人，只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菲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看到颜君逸狠狠地甩了宋清雅一个耳光，

“我再说一句，菲月她没死！”

宋清雅从没想过颜君逸会动手打人，他是那么的温文而雅，是那么的谦谦君子，他连生气都是那么儒雅，怎么可能会动手打人呢？

可是她的脸好痛，一直痛到了她的心底，她紧紧地捂着自己被打痛的脸，看着颜君逸那愤然离去的背影，一颗心像被人活活地给切成了碎片，暴露于太阳底下，血淋淋的灼痛，痛得让她无法呼吸......

离开颜家后，王山一个人来到了他曾经住过的地方，想找曾经在一起玩儿的兄弟问问菲月的事。颜家二小姐被沉塘这么大的事，若真有其事，这河城就只有这么大，不可能没听说。

一走到柳河的小石桥上，他就看到了坐在小土屋门口的石头，正巴巴地抽着旱烟，看着天边沉下去的夕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他走近，他才看到他，顿时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过了好久，他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以他们兄弟之间特有的见面方式，用拳头抵了抵他的胸口，

“王山，是你小子啊。”他边说边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翻，“瞧你这身行头，怎么？出去闯江湖发达了？”

王山只是在初见面时扬了下唇角，之后，全然没有兄弟重逢的喜悦。他将石头拉坐到一旁，心里突然沉重得说不出话来，直到红了眼眶，在石头的再三追问之下，他才微微开了口，

“菲月的事，你有没有听说？”

当他提到颜菲月时，石头顿时变了脸，低垂着头，又开始吧唧吧唧地抽着他的旱烟，闷声不吭。

看到他这副样子，此时此刻，他大约已经知道是个什么结果了。既然如此，不提也罢。

“什么时候的事？”

石头看了看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堂堂八尺男儿的王山突然就崩不住，痛哭失声。

看着他那伤心欲绝的样子，石头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

“那天我本来想去救二小姐的，可是却被李四忠的家奴发现，给关起来了。”

王山抹了把眼泪，红着眼眶哽咽道，

“那有没有人去打捞她的尸体？”

“据听说有人去打捞过，但是没找到，兴许被水冲走了，又或者已经被鱼给吃了。”石头低声道。

不知道王山有没有听进去石头的话，他沉默了一阵，陡然起身，什么话也没说，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石头讶异，“阿诚，你去哪儿啊，这么晚了？”可是王山就像没听到他说话一样，一直往前走着。

天，渐渐暗下来，无垢河的对面是蛇山。远远望去，真的就像一条黑色巨蟒盘距在无垢河边，保护着这条河。这里人烟稀少，若是没有月亮，便伸手难见五指。河面宽十来米，水性好，游过去也不是问题。看着茫茫河水，王山迷茫了。

他们究竟是在哪儿沉的菲月，她会不会被河水冲到岸边，是在左岸还是在右岸，他都一无所知。

就这么盲目地跳下去，能找到菲月吗？就算是她真的沉到了河底，可是都已经过了这么久，若是没有打捞上来，估计再找到她，就只能找到她的尸骸了。

“菲月，菲月，我是王山，我回来了，不管你在哪儿，在天上，还是在地下，又或者在河里，不管你是人还是鬼，都出来见见我好吗？菲月，菲月......”一向不信命，不信鬼神的他，现在就只能寄希望于老天寄希望于鬼神了，“出来见见我，好吗？”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悲怆地呼唤着，希望她在天有灵，哪怕是魂魄也好，出来他见见。

无垢河边回荡着他悲痛而又哀楚的呼唤。

可是任他喊破喉咙，不管是鬼魂也好，人也好，连个影子都没出现。

那一刻，他彻底绝望了，这才真正感觉到颜菲月是真的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他的世界忽然变是暗淡无光，没有了盼头，

“菲月，起风了，你在河里是不是好冷，我一定要找到你，一定要找到你......”说罢，精神恍惚的他，一头扎进无垢河里，游啊游啊，直到精疲力尽，被何水推到岸边，像一摊烂泥般，躺在河沙上，一动也不能动了。